從《詩經》看詩經時代的愛情婚姻觀

⊙薛文素［山西管理職業學院基礎教學部， 山西 臨汾 041000］

愛情自古以來一直是人們吟誦的對象，作為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的《詩經》中有大量關于愛情和婚姻的描寫。《詩經》收錄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葉的305篇作品，這些詩歌多是勞動人民的口頭創作，具有很強的感染力。據統計，其中關于愛情婚姻的詩歌有近80首，內容十分豐富，涉及到戀愛婚姻的各個方面，充分反映了那個時代男女愛情婚姻生活的快樂和痛苦。本文對《詩經》中體現出來的愛情婚姻觀進行探討。

一、真誠大膽、率真質樸的愛情

愛情體現了男女雙方感情的融合，是美好和令人向往的?！对娊洝分械膼矍樵娪泻芏嗝鑼懩信異矍榈臒崃依寺?、真誠大膽、率真質樸，我們從中可以感受到那個時代男女追求愛情時不顧一切的勇氣，不顧禮教和貞潔觀念的束縛，拋卻世俗功利的念頭，愛了就大膽追求，表現出一種純真美好的情感和對個體價值的強烈追求。如《詩經》開篇《周南·關雎》就是這樣一首大膽坦誠、熱烈感人的情歌。詩歌講述一個男子愛上了一位美女，追求不到卻晝夜思念。面對悠悠的河水和水中流動的水草，心中思念的淑女的影子時時出現在眼前，他痛苦不堪，以至出現幻覺，看到兩人成為情侶并彈琴鼓瑟，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榜厚皇缗?，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痹娭心凶雍敛谎陲椬约簼饬叶鎿吹母星?，大膽地表白自己的愿望和對女子的思念，這種大膽而真誠的相思之情，展現了男女愛情的率真，是人性本能和生命欲望的自然流露。美麗的愛情長河中，主動選擇、大膽追求愛情的行為在這里找到了源頭。

在美好而動人的愛情中，無論男女都有追求愛情的自由和權利，女子也可以大膽追求自己的所愛。《召南·有梅》中描述了少女采梅子時珍惜青春、渴求愛情的熱切心聲：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有梅，頃筐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少女由梅樹的果實黃熟脫落日漸稀少，聯想到自己美好的青春年華很快將悄然逝去，情難自禁地唱出心中對于愛情的渴望。她期待有男子向自己求愛，詩中連續用了三個“求”字，表達了女子急切渴求愛情的心情，真實地表達了青春少女純真的情懷和復雜的心理，潑辣大膽而又委婉細膩。再如《鄭風·褰裳》，詩中女子對愛情的表達更為大膽直率：“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豈無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女子的大膽和潑辣，使詩歌充滿了戲謔和挑逗的意味，“狂童之狂也且”看似輕率，實則表達了女子對愛情的翹首企盼和大膽坦率的追求，充分表達了女子主動追求愛情時的大膽、率直?！多嶏L·子衿》寫了一位女子的相思之情。愛得愈深，思念愈真切。從這些詩中，我們看到了那時的男女對愛情的美好向往和純潔自然的感情，愛了就勇敢表達、大膽追求。

二、自由追求戀愛的愛情

《詩經》中的愛情還表現在自由追求真愛的大膽，為了愛情他們敢于挑戰世俗觀念，不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自由相會，甚至為愛情不顧一切?！对娊洝匪从车哪莻€時代的男女，尤其是下層社會中的男女在戀愛婚姻問題上有一定程度的自由。在部分季節和場合，男女可以公開聚集，自由戀愛和約會，很多愛情產生于一見鐘情。如《鄭風·溱洧》：

詩中描寫了鄭國每年的三月三日上巳節，很多青年男女聚集于溱洧河畔，游樂歡唱，互贈鮮花定情的盛會，是當時青年之間自由古樸的真實戀愛生活的寫照。三月，正值春暖花開，青年男女聚集溱水、洧水河畔盡情游樂，于人群中發現自己心愛的對象并大膽表達愛戀。愛情猶如春天甜美的氣息，充滿了美好，洋溢著歡樂、和諧與自由。再如《邶風·靜女》，寫一對青年男女的幽會“，靜女其姝，俟我于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寫出了天真活潑、相互逗趣的情景，將女子性格的開朗和雙方情感的深厚、歡愉表現了出來，透露出自由的氣氛；《衛風·木瓜》中寫出了男女互贈定情物的歡會色彩“：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迸訉⑾闾鸬墓瞎督o自己的意中人，男子則以所佩之玉回贈給她，表達相互之間的愛慕；《風·》中描寫一位女子愛上了一位男子，不通過“媒妁之言”，也不怕別人的譏諷和議論，勇敢地同心愛的人一起私奔，由于態度堅決和對愛情的大膽追求，她最終獲得了幸福?！讹L·柏舟》“彼柏舟，在彼中河此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諒人只!”描述了一位少女要求婚姻自主，斷然拒絕母命，至死不愿改變她的初衷。

這些詩中的男女有著主動選擇愛人和追求愛情的自由，他們的愛情充滿自由的氣息，體現了人類最真摯的性情?！对娊洝繁容^真實地反應了當時男女戀愛生活的自由古樸，體現出那個時代男女自由追求戀愛的愛情觀。

三、執著專一的愛情婚姻

《詩經》中還有表現癡迷執著、用情專一的愛情。如《秦風·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這首詩深情優美，營造了一種空幻迷離的夢境，表達了抒情主人公對美好愛情的執著追求和追求不得的惆悵心情。采用借代的手法，用“蒹葭”代指心中思念的人，主人公在清冷的深秋早晨佇立河畔，苦苦追尋心上人。他想象著伊人就在不遠的地方，盡管一次次的路途艱險使他未能成功，但他始終不放棄仍然苦苦追尋，這種對愛情執著專一的態度令人讀來充滿敬意。再如《鄭風·風雨》：

風雨凄凄，雞鳴喈喈。既見君子，云胡不夷？

風雨瀟瀟，雞鳴膠膠。既見君子，云胡不瘳？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詩中的女子在一個風雨如晦的早晨，苦苦等待著自己的心上人，并沒有因為天氣不好而影響到自己的心情。詩歌把女子急切與戀人相見和見面后的欣喜生動地反映了出來。她不顧風雨侵襲，冒雨等待愛人，完全是因為對愛情的執著和專一。《王風·大車》“大車檻檻，毳衣如。豈不爾思？畏子不敢。大車，毳衣如。豈不爾思·畏子不奔。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予不信，有如皓日。”描寫了青年對自己喜歡的姑娘敞開心扉，姑娘心存疑慮，于是男子指天發誓，表明自己忠于愛情，即使與姑娘生不能同床、死后也要同穴。這是為追求愛情不惜一切的態度，表現的是男女之間忠貞愛情、至死不渝的決心，讀來十分感人?！多嶏L·出其東門》中男子看到成群結隊、容貌美麗的姑娘卻不為所動，因為他專一地愛著自己的妻子：

出其東門，有女如云。雖則如云，匪我思存。縞衣綦巾，聊樂我員。

在這些美麗動人的情歌中，我們看到的是男女青年對待愛情的精誠專一、忠貞不渝的態度。

四、婚姻中的男女不平等

婚姻是美滿愛情的歸宿，當男女真誠、自由、專一的愛情最終進入了婚姻，愛情便取得了最終的完美。然而，《詩經》中除了表現愛情的美好和對愛情的向往之外，還有一類棄婦詩。這些詩反映了那個時代女子的悲慘婚姻遭遇。如《邶風·日月》寫一位女子遇人不淑，婚后被丈夫拋棄，詩中強烈地控訴了被遺棄的憂愁和痛苦；《邶風·終風》寫弱女子受浪子的侮辱，無法對付，只好暗自痛苦憂傷；《邶風·谷風》寫了一位遭丈夫遺棄女子的悲慘遭遇，他面對婚姻時的無助反映了女性婚姻生活中的被動；《鄭風·遵大路》中棄婦的哀傷：“遵大路兮，摻執子之兮。無我惡兮，不故也。遵大路兮，摻執子之手兮。無我兮，不好也?！迸铀盒牧逊蔚难獪I祈求，反映了婚姻中的悲慘和無助。由于禮教的束縛和社會因素，男女在婚姻中的地位極不平等，造成這些女子一旦被棄即陷入悲慘和無助。當然，在對待被遺棄的問題時女子也并不完全一味的順從和接受命運，她們也有著清醒和理智的選擇。最典型的是《衛風·氓》，詩中的女主人公經歷了愛情后進入婚姻，卻最終遭到遺棄。主人公是一位溫柔、勤勞、堅強的女子，詩歌講述了女子從相戀、結婚到受虐、被棄的過程，表達了她悔恨的心情與決絕的態度。“淇則有岸，隰則有泮”，以嘆息般的自述，痛訴女主人公自己的痛苦沒有邊際。痛定思痛之后“，亦已焉哉”表現了女子堅定而明確的態度，下定決心情斷義絕。那個時代由于男女在婚姻中地位的不平等，導致了女主人的悲慘命運，但是女子并沒有忍氣吞聲向命運屈服，而是以理性、自尊的態度邁出了反抗的步伐，維護了自己的尊嚴。

四、結語

愛情是亙古不變的話題，《詩經》中大量的愛情婚姻詩多方面展示了那個時代豐富多彩的現實生活，表現了那個時代男女愛情的率真、自由和執著，以及婚姻中的男女不平等。這些觀念，受到當時社會和禮俗文化的影響，也給后代詩歌中的愛情詩做出了示范，是我們偉大的精神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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