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年

□ 盛銀妹

母親的年

□ 盛銀妹

記憶中的年，應該是屬于母親的。離過年還有一段日子的時候，母親似乎已經在不停地忙年了。

家里首先要細致地收拾一遍。灶臺、廚柜、碗、碟、熱水瓶都洗的洗，擦的擦，每天不知道得往天井里潑多少臟水。枕巾、被套、衣服、鞋子能洗的也都要洗了，陽光好的下午，滿院子里都是肥皂水特有的味道，晾衣桿上則被掛得五彩繽紛。墻也該撣撣灰塵了，頂上說不定還結了不少蜘蛛網。窗玻璃得用濕抹布擦干凈后，再用廢報紙擦一遍，這樣才亮堂堂地，有煥然一新的感覺。

上街的時候應該買家里人過年的新衣服了，孩子的要喜慶一點，老人的要保暖一點，丈夫的要體面一點，自己的就隨便撿一件便宜點的湊合穿得了。還應該買新的年歷了，門上還需要一對紅紅的福字，還有祭祀用的紅蠟燭、過年間點的鞭炮、孩子的紅燈籠、待客用的瓜子糖果小點心……還有許多許多，腦子里都轉不過來了。

父親空閑的時候，母親又會不停地催促他殺雞宰鴨，買魚買肉，是時候腌制年貨了。農村里的年是萬萬少不了咸魚咸肉的。在天井里冷落了一年的腌缸們被重新擦拭得干干凈凈，大的可以用來腌肉，小的可以用來腌魚。把鹽均勻地抹好，然后一層層整齊地碼好，一段日子后，特殊的咸香味便漸漸濃郁了起來，這年的味道似乎能聞得更清晰了。

離過年還有半個月的時候，年糕也應該打起來了。“年糕年糕，年年登高”，是村里每家每戶都要準備的糕點。先是摻米，再淘米，淘米時母親只要觀察米的表面有了多少裂紋就知道要不要起水瀝干了。然后磨粉、燒火、上蒸、翻蒸，再由村里的壯勞動力一起打糕。打好的年糕干了后，浸在水里，可以數月都不壞，隨吃隨撈。

到了年三十那天，母親就更忙了。天還未亮，她就早早起來收拾。最后一天，辭舊迎新，所有要洗要整理的都得趁早上全部弄妥當。中午，她要準備菜、水果、米酒等，供全家人祭祀用，既是懷念祖先，也是祈求他們能保佑我們新的一年平安健康。下午則是母親做“團子”的時間。在老家，年初一至年初七，每天的早飯都是“團子”。 “團子”就是類似于湯圓一樣的點心，但是比湯圓大許多倍。“團子”還要準備兩種，一種細沙餡的，一種肉餡的，因為我愛吃甜的，而父親愛吃咸的。晚上還得準備一桌子的好菜慶除夕，往往我們已經開吃了，母親還在一旁忙活。吃完了，她又得收拾，并把地從外往里全部掃一遍。新年的鐘聲快要響起的時候，母親又要提醒父親去放迎年的第一個炮仗，自己則去燒迎年的第一鍋“團子”……

一年又一年，新年仿佛就在母親這樣的忙忙碌碌里過去了。而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突然發現母親也在這忙年里漸漸老去了。

□ 編輯 于俊霞 □ 美編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