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提煉式”培訓的實踐探索

王紅霞 王 儉

（教育部中學校長培訓中心，上海 200062）

一、“主題提煉式”培訓提出的背景

（一）基于培訓目標和校長需求而產生

從2009年開始，教育部中學校長培訓中心受教育部有關司局委托，舉辦“全國優秀中學校長高級研究班”（以下簡稱“優研班”），至今已連續舉辦了三期，共有92位來自全國各地的優秀校長參加了高級研究班的培訓。“優研班”校長均長期擔任中學校長職務，辦學經驗豐富，勤于學習，善于思考，勇于進取，長于管理，辦學業績突出，在當地教育界具有重要影響，是具有教育家潛質的優秀教育管理干部。他們深知自己肩負的歷史使命和時代責任，有決心、有信心努力成為一名教育家型校長。這些校長曾多次參加各種各樣的培訓，熟悉各種培訓環節。如何基于“教育家型校長”的培養目標和“優研班”校長成長為教育家的內部需求，設計更好的培訓形式，是擺在我們培訓者面前的現實挑戰。

（二）基于現有培訓模式的不足而設計

“優研班”的培訓與以往的培訓不同，它是為了幫助校長更多地關注人性、關注教育理想與信念、關注自身精神世界的豐盈與高貴。而以往的模式更多注重知識與技能的傳授，忽視對人性與精神性因素的培育。具體表現為：

1.培訓目標單一，缺失對精神性因素的關注

在20多年的發展歷程中，我國中小學校長培訓的價值取向也不斷變化。由于深受社會政治因素影響，社會功利性取向長期影響著我國校長培訓，對校長自身發展，尤其是內在品質的提升關注不足。其培訓的目標在很大程度上，注重單一的知識和管理能力目標，這種過于注重校長在可測評的認知方面的素質培養，使校長思維方式線性、辦學視野狹窄，無法應對無序變化的內外部環境，無法滿足校長作為領導者和教育者的素質要求，忽視了校長在情感、認知、道德和審美層面的素質培養，如校長的教育態度、歷史使命感和社會責任感、專業倫理和道德、教育理想等。尤其是在社會轉型期多元價值并存的情況下，我們的培訓必須要主動適應教育發展方式的轉型。

2.培訓內容較為統一，忽視校長個性發展需求

從培訓的外部發展邏輯看，我國中小學校長培訓形成了校長的任職資格培訓、在職校長提高培訓和骨干校長的高級研修的培訓層次，而這些培訓提供的課程具有很強的統一性。這對處于不同專業發展階段的校長的自我認識與自我發展需要、思維水平、教育信念等精神層面的具體需求關注不足。

從培訓內容的內部邏輯性來看，主要表現為“將具有學術性和分科性的大學教育管理本科專業的課程結構經過濃縮以后直接移植到中小學校長培訓課程上”，不能建構起系統化的校長認知結構和完整的精神需求的培訓內容體系。

3.培訓方法缺乏人文支撐，主體參與不足

以往的培訓通常是一種自上而下、計劃式的外部推進式培訓。校長為完成規定的培訓任務而被動接受培訓，培訓參與積極性不高。其次，由于存在著較明顯的課程化傾向，培訓更多的是按照“教師、課堂、教材”為中心來組織教學，方法單一，主要是課堂講授和專題研討，再結合教育考察的方式，缺少教學的互動。培訓組織的一些實踐項目亦往往屬于“三中心”空間上延伸的輔助活動，這種以學科為導向的教學難以調動校長自主學習的積極性與主動性。同時由于對培訓研究的不足，缺少符合校長學習規律的有效培訓方法，很難滿足校長的自主學習意愿和內在需求。培訓中主體參與的不足，導致校長自我的認識無法深刻，從而難以達到教育自覺的境界。

因此，基于校長培養目標的高要求和傳統培訓模式的不足，我們在實踐中提出了“主題提煉式”培訓，著重強調校長的“主體參與”，從校長辦學的內在需求出發，以任務驅動的方法，激發校長的主體意識，提升其豐富教育情感、堅定教育理想信念的內在需要，促進校長全面而自由的發展。

二、“主題提煉式”培訓設計的理論基礎及內涵

一種培訓新方式的提出，除有其現實需要外，還必須尋求其理論的基礎。

（一）“主題提煉式”培訓模式設計的理論基礎

1.強調以人為本

不確定性和選擇性的同時增加，決定了現時代必須立足于變革、必須學會選擇，二者都呼喚人的主體精神。[1]人本主義思潮雖歷經不同的發展階段，但它有著共同遵循的人性假設，“自主和理性是人所具有的基本特性。”[2]人的發展是主動積極的，人是自我實現的，教育活動應尊重人的自主性，以已有經驗為基礎，促進人的自我發展。作為該理論另一重要基礎的人本主義心理學，在批判行為主義機械決定論和生物還原論的基礎上，認為人具有潛在的善性，每個人都具有潛能，理想的社會要通過教育促進人實現潛能。所以教育活動的目的是促進人的人格完善和精神世界的豐盈。人本主義同時強調人創造環境，同樣環境也塑造人。因此，社會環境和教育機構的環境對人的成長至關重要。

2.注重實踐知識

最早提出教師“實踐性知識”的埃爾巴茲指出：教師擁有一種特別的知識，它通過對實踐行為以及對這些行為的反思來表達。這種知識難以編碼，是經驗性、內隱的，它源于對實踐情景的“洞見”。[3]相對于舊專業主義強調專業知識的確定性、普適性和客觀性，新專業主義強調知識的工具性，強調專業知識的獲得是人們經過慎思過程的個別化建構獲得的知識，而不是被動獲得。因此，校長自我反思產生的知識應該被吸納作為校長專業化的知識基礎的重要組成部分。[4]

（二）“主題提煉式”培訓的內涵

主題提煉就是指在專家引領、同伴互助的前提下，校長通過自我反思、對話，用顯性的語言把自己在辦學過程中堅守的個性化的信念提煉出來的過程。亦即校長凝煉教育理念、形成自己教育思想的過程。凝煉教育思想要求校長在黨的教育方針指導下，在基于理性認識教育規律和教育價值基礎上，結合自身領導學校發展的實踐和經驗而展開。

主題提煉的過程是校長對“教育是什么？”、“教育為了什么？”、“學校怎樣辦？”三個問題的不斷追問過程，是校長努力尋求教育合目的性和合規律性的統一的過程，同時這個過程也是校長自身不斷探尋教育規律、不斷追求教育價值的過程、是校長個性化教育信念不斷清晰和堅定的過程。

三、“主題提煉式”培訓的實施過程與特點

主題提煉的每一個教學單元的時間為3個小時，共有3位校長交流自己的辦學思想主題，參加的人員包括5、6位專家和“優研班”全體學員。3位校長每人匯報辦學思想主題的時間為30分鐘，然后進入與專家和學員對話，時間也為30分鐘。每場設有主持人控制時間和流程。

（一）“主題提煉式”培訓的實施過程

校長們首先需要立足自身、立足自身辦學的體會，以反思與總結為手段，提出各種思想。提煉的主題就是校長自身結合個體特征及認知特點與路徑，通過與自我的對話、與他人（導師與同行）的對話、與文本的對話，經個人思維加工后而形成。大體要經歷以下步驟：

1.“以事引思”，即隱性知識顯性化

校長是實踐者，他們身處鮮活的教育現場，處理各種復雜的問題，他們對教育的理解豐富，充滿著實踐智慧。提煉思想的第一步就是要求校長依據以往實踐中的感性材料、分析事情背后的思考，并描述出為什么這樣思考和行動。正如陳玉琨教授指出的：“要以事引思”，以發生過的“事情”引出背后的“思考或動機”，借助這一過程，幫助校長的隱性知識顯現化。

2.“抽象概念”，即感性認識理性化

感性材料積累到一定程度后，進入到校長教育思想形成的第二個步驟，即感性認識理性化階段。如果說前一階段的認識總體上仍處于感性層面，那么第二階段就是校長想法的理性加工。校長的教育思想不僅僅是對教育中的某種狀況或某個具體案例的看法，更進一步說，是校長對作為“同一類型”的教育現象、教育問題的看法。因此，要“按類而思”，將具體問題，通過抽象，上升為概念。專家引領、同伴對話、自我反思會幫助校長從思想的碎片中，找到內在的規定。

3.“具體再現”，即理性認識系統化

即要求校長按照思維的邏輯，在凝煉概念的基礎上，梳理清楚概念與概念之間的關系，使相互之間能夠邏輯自恰、自成體系。在一線工作著的校長，能靜下心來思考教育的本質問題，形成具有自身特點的辦學思想，這個過程極大地提升了他們的思維品質。

（二）“主題提煉式”培訓的關鍵

要能深入做好“主題提煉式”培訓，抓住以下幾點是十分重要的：

1.注重互動，積極參與

“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因此，凝煉理念雖然從根本上說是強調獨立思考，立足自身，積極反思的過程；但是，另一方面，強調相互交流與思想交鋒，往往可以碰撞出智慧的火花。在互動的過程中需要：

（1）民主開放的班級文化，為積極互動提供保障

有生命力的思想，往往總是在民主開放的氛圍中產生的。因此，在培訓中，我們特別注重班級文化的建設。民主開放的班級文化，為思想的交鋒提供了良好的氛圍。

（2）立足自身辦學經驗，共享辦學智慧與問題

真正的“對話”應該是“對等”的。真正的交往是互為主體的。優研班的每位學員都有著豐富的辦學實踐、成功的辦學經驗，也有著自己對教育的獨特理解。相互的交流，就是相互的學習。當今的學習，除了通過自我反思向“自己學習”外，“向同行學”是一種重要的學習方式。

（3）相互質疑凝理念，求同存異出主題

在經驗交流、主題提煉各種互動過程中，需要多元思維、多元話語、多種聲音的交鋒，讓學員們暢談自己對于教育的理解、思考與困惑。同時，在這個過程中要充分相互尊重、相互理解和相互包容。平等的思想交鋒對深化學員的思想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2.專業指導，確認價值

共同的智慧與共同的問題，往往蘊含著共同的規律，而求同存異過程中的“異”則正是校長們思想的個性特點所在。專家專業的引領與指導應該體現在：

（1）宏觀指導，確認理念的時代價值

提煉的主題，關乎校長的思想在當下的實踐中是否能體現時代價值，能否體現當下國家與民族對于基礎教育改革與發展的價值訴求。因此，宏觀指導的目的在于讓校長們能從戰略高度把握我國基礎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方向，準確把握世界基礎教育發展的動態和趨勢，增強他們教育改革創新的能力，使他們的辦學思想能成為引領我國基礎教育改革和發展的主流。

（2）專家指導，確認理念的學術價值

教育是充滿智慧的事業，其學術性是不言而喻的。由全國教育干部專家委員會主任委員陳玉琨教授領銜組成專門的導師組，通過導師與學員結對，全程跟蹤指導各個環節。在個別專家指導的基礎上，通過全班交流，聘請多位專家，以“專家會診”的方式來判斷其理念與思想的學術性。

（3）專題匯報，確認主題的學校價值

理念、主題與思想，最終必須針對學校的教育教學改革實踐的提升，并且最終能回到學校的實踐中，對學校的實踐產生巨大的指導作用，才真正具備其價值。為此，針對學員們在自身反思與感悟、同伴交流與碰撞、導師指導與引領基礎上初步凝煉的主題，以專題匯報的方式，最終由專家導師組與學員一起確定校長的辦學的主題、思想的主題。

四、“主題提煉式”培訓實踐的啟示

經過三年的培訓實踐，校長們普遍反映，“主題提煉式”培訓對他們的成長而言，是非常有價值的培訓方式。

（一）“主題提煉式”培訓的作用

1.促進了校長們自我意識的完善

主題提煉中“優研班”的校長與專家、同行對話，分享專家對教育的認識與理解，分享其他校長看待問題、解決問題的思路，在這種思想交流與碰撞的過程中，他們的自我認識不斷深入、自我體驗日益豐富、自我控制不斷增強、自我意識不斷發展和提高。自我意識是人的精神的內核，在根本上表明了精神的發展水平，制約和規定著精神的發展方向。自我意識的完善是教育家型校長的重要精神特質。

2.促進了校長們教育觀念的更新和思維品質的提升

主題提煉中的“對話和反思”實質上就是校長們自我澄清的過程。這個過程促進包括校長個人教育觀念在內的教育專業知識結構和學校管理知識結構的解構、重構和優化，從而引發校長教育觀念的更新，增強其對教育內在規律性的把握。主題提煉旨在幫助校長通過對自身教育觀念的批判性思考和辦學實踐的反思性總結，提煉出辦學思想的主題，從而增強改革和發展學校的自覺能力。通過研討和反思，校長們普遍反映：他們對學校教育問題的認識得以深化，思維品質得到了進一步的提升。

3.促進了校長們專業道德的提升和教育理想信念的堅定

作為一項與社會道德密切相關的工作，教育的本質屬性要求教育家型校長具有高尚的專業道德。在主題提煉過程中，“優研班”校長通過不斷的反思，通過對“道德他律”的反思，使其道德活動由迫于外在的命令、服從上升為個體的主動接受或創造，達到道德自由的高度。經過主題提煉，“優研班”校長對教育的本質、教育與人的關系、教育與社會的關系、教育與國家民族的關系、教育與人類的關系的理解更加符合教育的內在規律，對黨的教育事業更加堅定了信念。

（二）“主題提煉式”培訓的啟示

實施“主題提煉式”培訓以來，受訓者對這種培訓形式的高度肯定給了我們極大的啟示：

1.培訓活動要對培訓目標有清醒認識

在校長的成長過程，雖然培訓活動替代不了校長的辦學實踐，但有效的培訓是促進校長成長的重要途徑，培訓可以為校長成長提供理論的支撐、交流的平臺和反思的機會。對于促進校長教育視野的開闊、教育情感的豐富、教育觀念的更新、思維品質的提升、理想信念的確立等起到重要作用。不同類型、不同層次和不同階段的校長培訓目標也是不相同的，培訓活動改革要始終把握著目標的要求，圍繞著目標開展培訓工作，這樣才能有目的地促進校長發展，實現校長的專業成長和精神成長。

2.高層次專家參與是提高培訓有效性的重要保證

主題提煉前專家講座的引領至關重要。學員們普遍反映，這些講座對于提升他們的教育追求、從戰略高度認識我國基礎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方向、準確把握世界基礎教育發展的動態和趨勢、增強他們教育改革創新的能力有很大幫助。應當承認，盡管“優研班”的校長知識豐富、實踐能力強，也有著突出的辦學業績，但對教育家辦學的認識還存在著不清晰的地方，專家的報告有助于他們更深入認識教育家的成長規律、增強教育家辦學的歷史使命感與責任感。在中心接受過“優研班”培訓的不少校長都會有以教育思想引領學校發展的自覺，其中專家引領是影響校長認知和情感的一個重要的因素。

3.培訓模式需要不斷改革創新

教育部中學校長培訓中心成立二十多年來，其培訓的課程以及培訓的方式與方法一直在不斷創新之中。“主題提煉式”培訓的實踐再次證明，隨著中小學校長自身參加各種培訓的增多，如果我們的培訓機構，不能從培訓模式上不斷改革與創新，那么，培訓的效果是不可能理想的。

[1]葉瀾.時代精神與新教育理想的構建[J].教育研究，1994（10）.

[2][挪]希爾貝克、伊耶著，童世駿等譯.西方哲學史[M].上海譯文出版社2004年版，380.

[3]林一綱.中國大陸學生教師實習期間教師知識發展的個案研究[M].上海學林出版社2009年版，55.

[4]褚宏啟.走向校長專業化[J].教育研究，2007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