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學田
(邵學田陶瓷 景德鎮市 333000)
20世紀80年代,中國畫正處于尋找發展之路的彷徨中。80年代中期的“85新潮美術”運動后,新文人畫從舊文人畫中衍生出來,在繼承傳統的同時,它又在規范的語言中進行了某種程度的創新以適應時代的要求。
傳統文人畫講究回歸自然,遁世修身,山水大多數以描繪自然風光為主題,畫風清新、淡雅。新文人畫雖然在表現手法上有所創新,但其精神仍以傳統文人畫為楷模,其作品大都帶有平淡情調和抒情色彩。小橋流水、曉霧煙云、柳岸清秋、牧童漁翁,也正是新文人畫家競相描繪的對象。新文人畫是在吸收傳統文人畫之詩、書、畫、印綜合藝術模式的基礎上,結合現代藝術因素而產生的一種繪畫形式。與傳統文人畫不同,新文人畫在畫面構成上講究藝術形式的完美和嚴謹,重視意蘊的表達。文人畫的這些傳統,仍然在新文人畫中延續,其中許多美學標準好仍然存在。新文人畫繼承了傳統文人畫的一些美學觀念和文化精神,其作品中也顯露出自由、悠閑、平淡、清寂等情調,而這些情調作為當前的一種審美文化,十分適合從繁雜喧囂的現代都市生活中尋求一片清靜之地的都市人的精神需要,這是“新文人畫”在繼承傳統文人畫基礎上的創新思維,是順應時代需要的表現形式。因此,釉下五彩瓷山水裝飾主題也應借鑒“新文人畫”的思維模式,盡管釉下五彩瓷山水裝飾與新文人畫有著不同的表達方式,但釉下五彩瓷藝術從它一開始便與中國繪畫有著十分密切的關聯。特別是一些陳設藝術瓷,以山水題材裝飾,大多作為觀賞藝術品,對于那些長期生活在水泥森林里的現代都市人,需要不同的精神慰藉。釉下五彩山水裝飾同樣可以像新文人畫一樣,在創新思維上以適應時代潮流的需要,在裝飾作品的情調上有新的突破。
新文人畫是相對舊文人畫而言的,新文人畫已把中國畫中的寫意性,理想性與西方繪畫的寫實性由影響和被影響的關系轉變為自覺、成熟的互融關系,并發展成多元素、多方位、復雜的綜合體。在形式與風格的演變上,主要體現在:一是綜合現代藝術造型因素,對傳統筆墨構成重新認識,并強化點、線、面的造型要素,對傳統水墨進行再創造;二是引進現代審美觀念及相應的表現技法與圖式,刻意對物象進行抽象或半抽象的演化,形成抽象化的圖式語言;三是對深度開拓工具、材料、載體的表現力,使繪畫成為新的綜合藝術品。中國新文人畫在吸收中外現代綜合造型因素,強化點、線、面構成形成,拓展繪畫的表現語言空間方面為釉下五彩山水裝飾樹立了榜樣,因此,在裝飾的構成形式方面可以進一步探索。
點是最小的繪畫元素,也是造型藝術中諸因素之始,繪畫中的線、面都可以由點組成。因而其表現既簡潔又豐富。傳統山水畫中的點,主要用于點葉、點苔、點染氣氛,在畫面中只起輔助作用。在探索釉下五彩山水裝飾時,可嘗試著以點為基本符號,把線、面的表現畫法簡化為點,再用如圓點、豎點、斜點、方點、大點、小點等不同形態的點,來表現物象,將點與形體結構有機結合,使畫面表現形式更加凝練,裝飾語言更加單純,裝飾效果更加強烈,畫面更具感染力。
中國繪畫以線立骨,以線造型,而且又是情緒的集中表現。從線條的起承轉合以及用筆的輕、重、緩、急中能體會到畫家的性格與修養?,F代水墨畫家以線條來消解形象,把筆法從沉重的形體塑造中解放出來,用筆極度自由,線條隨意奔放,枯筆皴擦,淡墨潑灑,可謂變化豐富,淋漓盡致。筆者在嘗試線條表現時,常用一些毛澀曲折的短線條,并追求線條的厚重樸拙感。在長線條與短線條的交替變換中,多用一些點來聚集,使用石樹木的形態注入了一些新的符號語素。線條的穿插組織,濃淡變化,不再受物形態的束縛。線條的魅力得到充分體現,畫面的層次更加豐富,意境更為深遠。
就裝飾而言,語言的轉換和風格的變遷在多數情況下都是由于材料、工藝技術的改變而引起的。在繪畫領域,由于媒介、材料的擴展,傳統的程式化語言被打破,新的媒介材料和技法的發現與運用,改變了人們傳統的審美經驗,拓展了藝術語言的新空間。在釉下五彩山水裝飾的嘗試中,筆者曾對材料與工藝技法的利用做過些嘗試。在陶瓷裝飾中,用色釉作裝飾古已有之,如唐代的三彩、宋代的鈞瓷等,千百年來仍然受到人們的追棒。在現代科技十分發達的今天,歷史上許多珍貴色釉的應用已十分普遍。將色釉同釉下山水裝飾進行結合,能獲得意想不到的效果,高溫色釉在燒成過程中所產生的肌理效果與繪制的手工痕跡形成鮮明的對比,釉色的灑脫奔放與畫面山石形態的沉穩大氣形成對比,色彩的互相映襯,使裝飾更加生動自然。
前人創造的釉下五彩瓷裝飾工藝,是當時科學技術應用的結果。科技發展到今天,人類已建立了太空意識,深刻地改變了人們對自然的宏觀視野。同時,高倍數的顯微鏡竟然可以將“離子”放映出來,顯現其美麗的形式構成,科學對自然的探索,不斷地改變了人們的視覺經驗和審美觀念。傳統的釉下五彩瓷裝飾工藝有些已不適應現代陶瓷飾的要求,如山水裝飾中煙云的烘染,采用現代噴繪技術,就能獲得更理想的效果。裝飾畫面中有時使用一些隔水材料,分水填色時畫面會增添一些有趣的變化。這些工藝技術的改變,昭示了科技與藝術結合會增強陶瓷藝術的魅力。
潘天壽先生針對中國繪畫如何繼承發展時曾說:“中國的繪畫應該有中國獨特的風格,中國繪畫如果畫得同西洋畫關不多,實無異于中國畫的自我取消?!庇韵挛宀噬剿b飾藝術雖然有別于繪畫藝術,但在全球化的語境中,中國文化想要把握自己的命運就必須體現民族優越性,現代化必須民族化,釉下五彩瓷藝術應始終體現中國文化精神的實質。每個陶瓷藝術家的生命歷程是在周圍現實環境的演變中進行的,個人情感生活、感知經驗、思想觀念和意識,都與民族現實的發展演變息息相關,對本民族的文化精神最為熟悉、了解,體會也最為深切和敏感。如果不扎根于這種民族的土壤中,盲目跟風,那么,它的藝術創造就會缺乏真切的生命感悟,就只能是無力的模仿,就不會有藝術的原創性。
釉下五彩瓷之所以被認為是陶瓷藝術百花園中的一朵奇葩,其最本質的根源是它極具地方特色,無論在制品的質地、釉色、造型、裝飾、工藝、技術等方面,它的地方特色是不可代替的。這同樣是民族文化的傳統里保留的文化基因特征,是前人審美文化創造與智慧的物化結果。盡管時代在不斷地發展、演變,許多東西已不適應,但其中具有生命力的東西,足以喚醒民族氣質共有的特殊敏感性是不能丟棄的。每種藝術都有自己的長處,也有自己的短處,揚長避短才是藝術家的正確態度。吸收現代科技成果,完善其中一些工藝流程,目的在于推動釉下五彩山水裝飾的創新,而試圖通過模仿別人的優長來與其比較高下,其結果是難以想象的。
[1]陳傳席,中國繪畫美學史[M].
[2]李建毛,丁送來,劉豐. 醴陵釉下彩瓷[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