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為群
(重慶大學法學院,重慶 400030)
試論自然資源的物權規制
孫為群
(重慶大學法學院,重慶 400030)
作為人類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有限的自然資源應當在保護的基礎上合理地開發利用。因此,構建適當的法律制度來平衡自然資源保護與合理利用的關系意義重大。我國現行立法自然資源用益物權的立法模式基本能夠滿足現實需要,但還需要進一步完善。在不動搖物權基本理論的條件下,創新用益物權的理論體系,將自然資源納入用益物權的體系進行規制,應當是最為可取的方法。未來我國自然資源物權立法完善可從完善自然資源用益物權的權利類型、完善資源管理特別法相關內容和建立自然資源物權的公示制度三個方面著力。
自然資源;物權;準物權
自然資源是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基本物質基礎,但是伴隨著人類生產力的發展,環境污染日益破壞,自然資源被掠奪性地開發利用,人類面臨空前的環境、資源危機,如何保護、合理利用自然資源以利于人類的永續發展便成為當務之急。對于自然資源采取何種法律理論基礎來保護,學者們提出了不同的看法,目前主要有五種學說。
用益物權是物權的一種,是指非所有人對他人之物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排他性的權利。自然資源用益物權是指對國家或集體所有的自然資源加以使用并獲取收益的權利,包括采礦權、林木采伐權、漁業權、狩獵權、草原使用權等。該學說的理論基礎是,資源歸國家所有,除國家之外,其他的主體都只能對其加以使用。我國現行土地制度就是這一立法模式,國家或者集體享有土地所有權,而其他主體只能享有土地使用權、承包經營權,性質上屬于用益物權。反對者認為,用益物權的一個特性就是,當用益物權結束后,原物是需要返還的。然而資源的使用有消耗性使用與非消耗性使用兩種情況,對于消耗性使用的資源,一旦被消耗殆盡,連物的所有權都不復存在,更不用提其用益物權了。“如果說非消耗性利用基本符合用益物權的特征的話,將消耗性利用歸于用益物權則難以服眾。”[1]
準物權的“準”,是指這類物權既有私法上的物權特性,又有公法上的權利限制內容,此類物權并非典型物權或者完全私法意義上的物權。準物權不是屬性相同的單一權利的稱謂,而是一組性質有別的權利的總稱。它由礦業權、水權、漁業權和狩獵權等組成。準物權為一類具有特殊性的物權。這一類權利是針對資源設定的,如前所述不宜稱之為物權。崔建遠教授甚至認為,準物權之區別于物權的判斷,不可持單一標準,申言之,客體是否具有特定性、權利構成是否具有復合性、權利是否具有排他性、權利的追及力如何、權利的優先性是否具有特色等因素,均為判斷某種權利是否屬于準物權的標準[2]。反對者認為,準物權到底是完全獨立于傳統物權類型的新型物權,還是可以納入傳統物權類型之中?它與傳統各種物權之間的關系為何?學者們對這些問題的探討均含糊其辭,沒有明確的論述,以至于準物權在民法中扮演何種角色,怎樣實現對自然資源的保護都模糊不清,顯然不利于規制資源的保護與利用。
一些學者傾向于把礦業權、水權、漁業權、狩獵權等稱做特許物權,原因在于這些權利來源在于公有主體的“特許”。特許物權的概念主要是攝取了礦業權、水權、漁業權和狩獵權等取得時所呈現的特色,凸顯公權色彩。但是反對者認為,其所謂“許”,只不過體現了公有主體在對自然資源進行處分時是在行使所有權,而其所謂“特”,或可解釋為其條件和程序非常嚴格而特殊,或可解釋為其主體為國家或集體而特殊,僅因此而設立的特許物權不但毫無必要,反而造成傳統物權法體系的混亂。
該觀點認為,資源歸國家所有,對資源的使用往往是通過占有方式實現的。把占有作為一種權利,突破一物一權的框架,設立一物二權,即在資源上設立兩個權利,所有權與占有權,并且二者是并列的。反對者認為,在現行民法體系中,占有乃為一法律事實,它是取得所有權的一種行為方式,不能稱之為權利[3]。如果承認占有為一權利,那么它與所有權的關系如何界定,而且并不是所有的公共物都能設立占有權。并且占有說的設立改變傳統物權理論中一物一權的基本原則,是對整個物權理論的顛覆,這樣會動搖物權理論的根基使得占有說曲高和寡。
該種觀點認為,自然資源權屬源于國家許可,資源本身缺乏有體物特征,須依特別法規定,不能納入民法體系物權理論對其利用、保護進行規制,而是由專門的自然資源一般法和特別法組成的法律體系進行綜合調整。
從我國2007年頒布的《物權法》來看,現行物權制度中涵蓋了自然資源的權屬、利用等方面的規定。《物權法》第二編“所有權”第五章“國家所有權和集體所有權、私人所有權”中第四十六條至第五十條規定了自然資源的所有權,其中包括礦藏、水流、海域、土地、森林、山嶺、草原、荒地、灘涂、野生動植物資源、無線電頻譜資源等自然資源。礦藏、水流、海域、無線電頻譜資源、法律規定屬于國家所有的野生動植物資源、城市土地、法律規定屬于國家所有的農村和城市郊區的土地,均屬于國家所有;森林、山嶺、草原、荒地、灘涂等自然資源,屬于國家所有,但法律規定屬于集體所有的除外。在規定自然資源屬于國家所有的基礎上,明確了國務院代表國家行使所有權,在第三編“用益物權”第十章第一百一十八條規定:“國家所有或者國家所有由集體使用以及法律規定屬于集體所有的自然資源,單位、個人依法可以占有、使用和收益。”第一百一十九條規定:“國家實行自然資源有償使用制度,但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第一百二十三條規定:“依法取得的探礦權、采礦權、取水權和使用水域、灘涂從事養殖、捕撈的權利受法律保護。”
從我國現有物權法律制度規定來看,我國自然資源的所有權屬于國家或集體,而其使用、收益是通過用益物權的方式來實現的。現行立法自然資源用益物權的立法模式基本能夠滿足現實需要,但還需要進一步完善。從世界范圍來看,自然資源用益物權一般都沒有規定在民法典中,而是以單行法的形式進行規定。我國現行的自然資源物權的立法模式既不是單純的集中也不是完全的分散,而是兩者的結合:以物權法為中心,集中規定了常見的自然資源用益物權的類型、內容;各個自然資源法分別對具體的自然資源用益物權進行了規定。前者與后者是一般規定與特殊規定的關系,在法律適用上遵循特殊規定優先的原則。
結合我國和世界范圍的立法現實再反觀前部分關于自然資源利用保護的五種學說,雖然五種學說各有其優劣,各有其支持者和反對者,但是以我國現有法律體系觀之,在不動搖物權基本理論的條件下,創新用益物權的理論體系,將自然資源納入用益物權的體系進行規制,應當是最為可取的方法。利用“用益物權”這一名稱,對常見的自然資源權利進行類型化,將其與傳統用益物權結構體系銜接,使其他的名稱如特別法上的物權、準物權、自然資源利用權、綠色物權、環境使用權、特許物權等歸于統一。傳統的用益物權雖然主要是以土地為中心,著重于物的經濟價值,而不關注資源的生態價值。我們可以創新地完善用益物權的理論體系,使之涵蓋對自然資源生態價值的關懷,并且增加自然資源用益物權的權能。用益物權人不僅具有傳統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權能,還應擁有開發、保護、改善和管理的權能。通過貫徹“誰污染誰治理,誰開發誰養護,誰破壞誰恢復,誰利用誰補償,誰主管誰負責,誰承包誰負責”和“環境資源的開發、利用與保護、改善相結合”的原則和權利界限,要求權利主體在享有資源利益的同時,必須擔負起保護生態環境的義務。其中占有、開發、使用、收益權能體現了資源的經濟價值,保護、改善和管理權能則體現了資源的公共品性和生態價值。并且后者寓于前者之中,構成對前者行使權力的限制。保護、改善和管理權能的設定不僅對物權人課加生態環境保護的義務,更賦予物權人排除妨礙、消除不合理影響的權利,更利于自然資源權益的實現和生態環境的保護。至于自然資源用益物權的權利體系可以以客體為標準來構建。這種構建能夠充分體現不同自然資源用益物權的特點,且簡潔明了。但自然資源用益物權同一客體上可能存在不同的用益物權,如同一水域上可能會同時存在取水權、航行權、養殖權等權利。因此,以客體為標準構建自然資源用益物權會存在同一客體上權利劃分不清。以客體作為構建自然資源用益物權的權利體系,可以將客體作為類權利的構建標準,如水資源用益物權、土地用益物權、草地用益物權等,在此基礎之上,根據同一自然資源的多用性,按照其用途進行第二層次的權利構建,如在水資源用益物權上,根據水資源具有養殖、航行、生活飲用等多種用途,再形成第二層次的自然資源用益物權,即養殖權、航行權、取水權等權利[4]。
我國物權法對于自然資源的規定僅作出宏觀層面的規定,對于自然資源用益物權的具體制度并未做相應構建,自然資源與一般物有特別之處,又需要構建相應的制度來保障其經濟價值和生態價值的實現,因此有必要完善自然資源的物權立法。
《物權法》列舉了幾種常見的自然資源用益物權。由于其采取的是完全列舉的辦法,而沒有使用“等”字,也沒有使用概括性規定的詞語,這樣就將生活中已經實際存在的自然資源用益物權如林地使用權、草地使用權、狩獵權、航行權排除在物權法之外。為使這些自然資源用益物權受到物權法的調整,建議有關部門對此作出準用解釋,以此解決生活中大量存在的自然資源用益物權的法律適用問題。
物權法并未對自然資源物權的運作進行細化的規定,自然資源國家或集體所有權決定了其用益物權的實現需要行政權力的介入,主要表現在其取得方式和權利義務的具體確定方面。自然資源物權的取得和變動需要通過相關民事特別法或行政法的具體規定和批準機關的文件加以確定。由于自然資源的性質和功能各異,導致其管理內容存在較大差異,再加上具體管理部門職責分工不同,因而設于其上的資源物權應該主要由民事特別法或行政法規定而予以類型化。這些法定類型的確認和傳統的物權法定原則的思想并不完全一致,它更多的是基于物權的社會職責的正當化和具體化的理由。因此,基于公共利益的考慮,必須根據資源稟賦的不同,以及各異的生態功能,對資源物權附著的義務由資源管理特別法予以具體化。
目前有關登記公示的效力問題,各國一般采取登記對抗要件主義和登記生效要件主義[5]。自然資源屬于廣義上的不動產,可以沿襲不動產公示的登記制度。由于我國立法尚未完全確立自然資源權利的物權化,無論現行民法制度還是單項資源法都未明確規定我國自然資源登記制度屬登記對抗主義還是登記要件主義,因而無法根據不動產是否依法登記而決定不動產物權的變動效力,無形中增加了當事人的交易成本,客觀上也不利于維護資源物權交易的安全性,從而限制了資源物權的有效率流轉。我國的資源物權立法不僅要明確規定資源物權公示登記制度的基本規則,而且還要對不同登記機關進行統一管理,改變目前“多頭登記”的混亂局面,也要考慮到和現行不動產登記規則和制度的銜接和配合。
在社會主義公有制的基本國情下,自然資源為國家或集體所有,只有構建合理的自然資源利用和保護制度,才能充分發揮社會主義公有制的優勢,充分發揮自然資源的經濟價值和生態價值,充分使自然資源既滿足當代人的需求又不危及后代人的需要。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自然資源的價值并且實現人與生態的和諧與可持續發展。筆者結合我國現有法律體制,提出根據自然資源的本質,將其納入理論體系頗為成熟的物權法進行規制,并創新原有的用益物權制度,增加自然資源用益物權的權能,使之在實現經濟價值的同時,達到生態環境與經濟社會和人類的協調發展。這也需要在我國現有物權法的基礎上進一步完善相關規定,通過民事特別法或行政法規定自然資源用益物權的實施細則,構建自然資源利用、保護的完善的法律保障體系,促進自然資源的良性循環。
[1]呂忠梅.物權立法的“綠色”理性選擇[J].法學,2004(12):89.
[2]崔建遠.準物權研究[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
[3]呂忠梅,崔健遠.準物權與資源權:民法與環境法學者的對話[EB/OL].(2006-06 -25).http://www.civillaw.com.cn/article/default.asp?id=27160.
[4]黃錫生,蒲俊丞.我國自然資源物權制度的總體構想[J].江西社會科學,2008(1):202.
[5]賈靜.論自然資源的物權法規制[J].世界農業,2008(6):20.
(責任編輯 周江川)
D923.2
A
1007-7111(2012)03-0031-03
2012-01-03
孫為群(1971—),碩士研究生,助理研究員,研究方向:物權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