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

王先偉

(集美大學政法學院，福建廈門 361021)

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實際上就是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指導中國革命和建設取得重大勝利的歷史。它是一個動態的歷史發展過程，至今并沒有完結，今天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依然繼續著。那么依然進行著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是何時開始的呢?這是一個理論界十分關注也是值得深入研究的問題。

一

目前理論界對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起點問題爭議較多，分歧較大，可歸納為以下幾種觀點。

第一種觀點認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應該從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時算起。即認為馬克思主義思潮的傳入，就已經開始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程。有學者認為，盡管在其早期，人們尚未明確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概念，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和表述也不是很標準和科學，但實際上已經走上了應用馬克思主義解決中國問題的探索之路［1］。

第二種觀點認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進程以李大釗開始在中國傳播馬克思主義為起點。有學者認為1919年李大釗發表的《再論問題與主義》一文初步表述了馬克思主義的一般原理必須與本國的實際相結合并在這個結合的過程中得到發展的思想［2］。因此認為這篇文章應視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進程的起點。

第三種觀點認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探索的實踐，是中國共產黨成立以后的事，也就是說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為1921年中國共產黨的創立。這可以看作是當前理論界的主流觀點。有學者認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就是中國共產黨的發展史。1921年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標志著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正式從思想傳播進入理論運用與實踐結合的階段［3］。還有學者認為把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之日作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早了些，因為在當時馬克思主義并沒有成為中國革命的指導思想，當然也就沒有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真正開始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還是在中國共產黨成立以后，即把馬克思主義作為指導中國革命的工具之后，才根據中國革命的需要開始的［4］。

第四種觀點認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應是中共二大召開之時。有學者認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是指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后，何時開始了它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歷史，這個歷史起點就是中共二大。因為中共二大把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與中國具體實際結合起來，制定了我黨的第一個也是中國近現代史上第一個反帝反封建的民族民主革命綱領，并且中共二大還對中國國情和中國革命基本問題作了初步而正確的闡述［5］。因此，中共二大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歷史進程的起點。

第五種觀點認為，以毛澤東為首的共產黨人走上井岡山道路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土地革命戰爭時期，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成功地開辟了以井岡山為根據地的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的道路。有學者據此認為井岡山道路就是中國革命成功的道路，并把它視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起點。

除了上述五種代表性觀點外，還有八七會議說、六屆六中全會說、遵義會議說等，在此不再一一列舉。

二

當我們在談論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歷史起點的問題時，首先必須弄清楚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這一概念的確切內涵是什么。學術界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歷史起點問題上的分歧，主要就是源于對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這一概念有不同的理解。

縱觀近百年來馬克思主義在中國傳播、運用和發展的歷史，我們不禁心潮澎湃，難以平復，但是如果拂去歷史的塵埃，用理性來把握這一歷史進程，我們必定會去探尋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這一偉大歷史進程的起點。要回答這一問題，首先要弄清楚什么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榜R克思主義中國化”這一概念是毛澤東首次提出的。1938年10月，基于建黨17年來的經驗教訓，毛澤東在中共六屆六中全會的政治報告《中國共產黨在民族戰爭中的地位》中指出:“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偉大力量，就在于它是和各個國家具體的革命實踐相聯系的。對于中國共產黨來說，就是要學會把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應用于中國的具體的環境?！保?］“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使之在其每一表現中帶著必須有的中國的特性，即是說，按照中國的特點去應用它，成為全黨亟待了解并亟待解決的問題?！保?］由此可見，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過程，就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踐相結合的過程，就是中國的馬克思主義者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解決中國重大社會歷史問題的過程。這一過程的起點也就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

在確定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時必須考慮幾個要見。第一，馬克思主義應已經存在于中國并開始被人們了解、接受和運用;第二，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已有實施的主體，并且實施主體的“中國化”行為必須符合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內涵;第三，在中國已有開始能夠形成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過程或行為;第四，在中國已有開始能夠形成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成果和實踐成果的可能性。只有同時具備了上述幾個要見，才能說真正開始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程。

現在我們不妨用這些要見來評析上述五種觀點。

第一，作為一種思潮的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不能看作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盡管馬克思主義的傳入對中國產生了巨大影響，從而有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可能性和現實性，但忽略一個重要的問題: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應該有實施的主體，而這時的實施主體尚不存在。如果將把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的人看作是中國化的實施主體，而實際上這些實施主體大部分是資產階級，也就是非馬克思主義者，這會造成實施主體的主觀意識與其客觀行為，特別是中國化結果的內在矛盾，而這種矛盾不符合中國實際。雖然當時的一些資產階級代表人物如梁啟超、馬君武、孫中山、戴季陶等人都不同程度地介紹了馬克思主義，但對馬克思主義理論本身及其巨大的實用價值還缺乏認識和了解，馬克思主義還停留在一個狹小的范圍內，還談不上什么社會影響。這個時期，“在中國并沒有人真正知道馬克思主義的共產主義”［7］。

第二，把李大釗開始在中國傳播馬克思主義作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也是不能成立的。雖然李大釗在當時已經開始宣傳和接受了馬克思主義，并且初步產生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一些理論成果，但是他并沒有真正地切合中國實際地去運用馬克思主義，或者說并沒有真正形成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實踐成果。李大釗認為社會主義“原有適應實際的可能性”，當人們“拿他作工具，用以為實際的運動時，它會因時、因所、因事的性質產生一種適應環境的變化。”［2］李大釗在這里雖然初步闡明了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應當與中國的實際相結合這個極其重要的思想原則，但是我們應該認識到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際相結合，并不等于就能實現這種真正的有機的結合。李大釗由于限于當時自身的局限性，并沒有太多實踐經驗的積累，也較少進行實際的調查研究，所以是很難解決這個問題的。從方法論上看，李大釗的認識程度和實際貢獻與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真正起點還有相當的距離。

第三，把中國共產黨的成立視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是比較正確的。因為這種定位，使得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實施主體更為明晰，即實施主體是中國共產黨，而不是非馬克思主義者。且這時馬克思主義已經開始傳入中國，并已經較為系統和全面地展示在中國人民面前，被人們關注和了解。此外，中國反帝反封建的五四運動，也成為中國先進知識分子運用馬克思主義改造中國的嘗試，已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做了思想準備和組織準備?？v觀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前的中國歷史，并沒有發現任何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的具體實踐相結合”的重大事件，因而就不可能以這些事情作為載體，形成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成果及實踐成果。只有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才使這種理論成果及其實踐成果得以形成［8］。當然，中國共產黨成立時，盡管組織規模很小，力量還很薄弱，人員的思想還有些幼稚，綱領還有些不成熟，但從另一個側面表明這正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起點。

第四，認為中共二大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也值得商榷。有學者認為中共二大作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其理論依據是中國共產黨的成熟度，即是否能做到一切從實際出發，是否能對中國國情和中國革命的整體問題作初步而正確的闡述［5］。但是，一般認為認識由不全面到比較全面，由不正確到比較正確，由不系統到比較系統是需要一個過程的。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的認識可能會有偏差，甚至會出現錯誤。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及建設的實踐都已經充分地證明了這一點。所以據此來反對甚至否認這一認識和實踐過程是不對的。因此中共二大上比較成熟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理論成果的形成特別是反帝反封建革命綱領的制定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積極成果，既然是理論成果，則表明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已經達到了某一階段，而不是一個起點。

第五，認為井岡山道路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同樣不能成立。井岡山道路說強調了以毛澤東為首的共產黨人為井岡山根據地制定了正確的路線、方針和政策，積累了豐富的斗爭經驗，從理論和實踐上提出了“工農武裝割據”的思想，引導中國革命在危難中逐步走向了勝利［9］。的確，毛澤東倡導的“井岡山道路”是正確的，也是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與中國革命具體實踐相結合的光輝典范，但不能說我們黨的其他領導人、其他組織的正確實踐活動就沒有遵循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就不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實踐。因此，與其說井岡山道路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還不如說井岡山道路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進程中的一個重要階段或一個初步的探索成果。

綜上，把中國共產黨的成立作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更為妥當。

三

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標志著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歷史進程的開始，也即一部中國共產黨的歷史，就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如前文所述，要確定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必須考慮幾個要件。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正是符合了上述的幾個要件，所以理應被視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

雖然在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前已經有一些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開始在中國傳播馬克思主義，但是較為系統和全面的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展示到中國人民面前還是在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后，到這時馬克思主義才廣泛地被人們關注和了解。尤其是俄國十月革命的影響，已經使中國的一批先進共產主義知識分子如李大釗、陳獨秀、毛澤東、周恩來等人開始借鑒俄國的經驗，他們開始了解、接受并運用馬克思主義，開始關注和探索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問題。

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標志著實施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核心主體形成，表明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行為已經開始。主體，按照馬克思主義認識論的觀點，是認識和實踐的主體。它是指處于一定社會關系中從事實踐活動和認識活動的組織和個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實施主體，是指在中國從事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實踐和認識活動的人或組織。中國共產黨人作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實施主體一旦學得了馬列主義的基本原理，就以此為指導，積極地投身到群眾斗爭中去，“主義同實際結合，群眾結合，這是中國馬克思主義思想運動一開始就具有的一個特點和優點?！保?0］正是這批優秀的共產黨人推動著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進程。

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標志著中國革命有了馬克思主義這一科學的指導思想。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初就把馬列主義作為自己的行動指南。馬列主義揭示了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規律，它的基本原理是正確的，具有強大的生命力。中國共產黨人追求的共產主義最高理想，只有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指導下才能實現。中國共產黨只有堅持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為指導，走中國人民自愿選擇的適合中國國情的道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進程才能繼續和發展，中國的社會主義事業才能取得最終的勝利。

［1］盧陪琪，王立勝.論毛澤東對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偉大貢獻［EB/OL］.［2006－06－16］.http://theory.people.com.cn/GB/40557/66449/66450/4483637.html.

［2］趙付科，李安增.近年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歷史進程研究述評［J］.思想理論教育導刊，2008(8):88.

［3］汪青松.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和中國化馬克思主義［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1.

［4］郭德宏.近十年馬克思主義中國化與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研究述評［J］.黨史研究與教學，2004(4):52.

［5］馬乙玉.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問題理論辨析［J］.南華大學學報，2005(6):49.

［6］毛澤東選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534.

［7］李大釗選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9:102.

［8］蔣南平.如何確定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起點［J］.中國社會科學報，2010－12－09(5).

［9］涂小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研究若干思考［J］.社會主義研究，2008(2):14.

［10］胡繩.中國共產黨七十年［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199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