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樸素 情真意切——喬布斯情書的三種譯文賞析

江 洪

(重慶理工大學外語學院，重慶 400054)

這里所說的喬布斯情書，是指已故世界聞名的美國蘋果電腦公司首席執行官史蒂夫·喬布斯在他結婚20周年時，寫給愛妻勞倫娜·鮑威爾的那封信。該信英文原文首先出現在沃爾特·艾薩克森著的《史蒂夫·喬布斯傳》中。該書全球出版日期最終確定在2011年11月21日，簡體中文版也同步面世。隨之網上引發了漢譯這封情書的熱潮。有的用文言文來譯，有的用四言詩體來譯，有的用宋詞體來譯，甚至還有用我國東北方言來譯的，當然也有用現代漢語來譯的。有的認為現行的公開發行的現代漢語簡體本中的譯文不甚完好。這里筆者把原文列出，并在當時的網上選取了兩種較好的譯文來和簡體中文版《史蒂夫·喬布斯傳》中的譯文加以比較，談談自己的看法。不妥之處，還望多多批評指正。

A.喬布斯的原文:

We didn’t know much about each other twenty years ago.We were guided by our intuition;You swept me off my feet.It was snowing when we got married at the Ahwahnee.Years passed，kids came，good times，hard times，but never bad times.Our love and respect has endured and grown.We’ve been through so much together and here we are right back where we started 20 years ago—older，wiser—with wrinkles on our faces and hearts.We now know many of life’s joys，sufferings，secrets and wonders and we’re still here together.My feet have never returned to the ground.［1］

B.簡體中文版《史蒂夫·喬布斯傳》中魏群同志的譯文

“20年前我們相知不多，我們跟著感覺走，你讓我著迷得飛上了天。當我們在阿瓦尼舉行婚禮時天在下雪。很多年過去了，有了孩子們，有美好的時候，有艱難的時候，但從來沒有過糟糕的時候。我們的愛和尊敬經歷了時間的考驗而且與日俱增。我們一起經歷了那么多，現在我們回到20年前開始的地方——老了，也更智慧了——我們的臉上和心上都有了皺紋。我們現在了解了很多生活的歡樂、痛苦、秘密和奇跡，我們依然在一起。我的雙腳從未落回地面?！保?］

C.網上Lawrence Li先生的譯文

“20年前，我們彼此并不了解。我們憑直覺行事;你令我如入仙境。我們在阿瓦尼結婚時天下著雪，光陰似箭，我們也老了。我們幸福過，慘淡過，但糟糕的日子未曾有過。我們一直愛著對方，相敬如賓，這種感情只增未減。我們經歷了那么多，現在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年紀大了些，智慧多了些，額頭和心頭上的皺紋也長了些。我們現在懂得了生命的歡娛、痛苦、秘密與奇跡，而我們還在一起。我未曾從仙境中醒來。”［3］

D.網上李亦非先生的譯文

“二十年前，我們相遇，彼此陌生，但我們一見鐘情墮入愛河。阿凡尼的漫天雪花見證了我們的海誓山盟。歲月流逝，兒女長大，有過甜蜜有過艱辛卻沒有苦澀。我們的愛意歷久彌新，攜手與你相伴走過漫漫人生，我們雖已蒼老但更加睿智，任皺紋爬上面容，任滄桑布滿心間，但我們的生活充滿快樂歡心與奇妙。我們結伴前行，你讓我飛翔在愛的天空里，不愿落下?！保?］

喬布斯寫給他妻子鮑威爾的這封情書的確語言樸實，親切感人。喬布斯把這封信保存在自己的iphone手機里，當他讀這封信給他的傳記作者艾薩克斯聽時，淚流滿面，讀到結尾時已泣不成聲。在我們來翻譯這封信時，首先要深入分析原文。在喬布斯這封情書中，完全看不見華麗的詞藻，更沒有刻意去雕琢，而是樸實無華，平白易懂的現代美語的口語，從原文中的“don’t”、“We’ve”、“we’re”就可以看出這種文體首先就告訴我們譯者在譯文中，一定要規避那些華麗的辭藻，要緊扣原文中的那種氣氛。在網上出現的某些用淺近的文言文來譯這封情書的，有的讀起來也相當順暢，文辭優美動人，可惜與喬布斯的原文一對照就顯得格格不入。只是在譯文中去追求華麗的辭藻，刻意雕琢，都與原文風格不符。我們知道，喬布斯在寫這封“情書”時，已是他身患胰腺癌的晚期，定然知道自己來日不多了，因此這封情書，實際上他是在對妻子娓娓談心，一句話，從20年前彼此憑直覺一見鐘情至今，他一直深沉、執著、熱烈地愛著她，在這段話中，也多少流露出些許凄婉。

現在具體談談三種譯文。

首先，魏群同志的譯文，總的來說是成功的，是好的?？吹贸鰜?，她是認真分析了原文，深刻理解了原文，原文中的伏筆，如何處理好前后的照應，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首先，魏群同志采用現代漢語，不用文言文，譯文文字也表現得樸實無華，平白易懂，毫無刻意雕琢或使用華麗的辭藻。魏群同志在翻譯時所遵循的這一根本指導思想是完全正確的。翻譯無非就是理解與表達。首先要正確理解原文才能談得上有正確地傳達原文的譯文。凡是那些在譯這封情書時，想在文字上刻意雕琢，一味去追求譯文辭藻之美，這樣的譯文最終也只能是貌合神離，而有的譯文甚至不惜添枝加葉，其結果只能是貌既不合，更無神離可言了。我們完全看不見喬布斯情書的原貌，尤其是它的精神。

原文:“You swept me off my feet.”魏群同志在處理這句話時，她考慮到了末一句:“My feet have never returned to the ground.”如何使這兩個“feet”能前后呼應，她是經過認真思考的。因此她將前一句譯作“你讓我著迷得飛上了天”，末一句譯作“我的雙腳從未落回地面”。這樣一來就前后照應起來了，因為“飛上了天”，自然是雙腳離開了地面。關于英語短語“to sweep a person off his feet”，據《新牛津英漢雙解大詞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7年)的解釋是“quickly and overpoweringly charm someone”，“使陶醉，迷倒”。如果說魏群同志在譯這句話時，還稍有美中不足之處，那就是她沒有能將“quickly”(很快地)這個意思表現出來。這句話原話是說史蒂夫和鮑威爾相識時，鮑威爾一下子就讓史蒂夫為之神魂顛倒，讓史蒂夫一下子就對她著迷得飛上了天。原文“We were guided by our intuition”，魏群同志譯作“我們跟著感覺走”，這似乎也說得過去，但原文“intuition”實際相當于漢語的“直覺”。因此嚴格說來，“感覺”和“直覺”還是有區別的，因為“intuition”用英文來解釋是“immediate apprehension by mind without reasoning”?！爸庇X”強調的是“無理性思考”，而“感覺”則不然。如果把譯文“我們跟著感覺走”改為“我們都憑直覺”，似乎更加貼近原文含義。原文:“Years passed，kids came，good times，hard times，but never bad times.”魏譯為:“很多年過去了，有了孩子們，有美好的時候，有艱難的時候，但從沒有過糟糕的時候?！边@樣譯也都不錯。這里的“kids”正是“孩子們”的意思。然而“孩子們”可能全是男孩，或全是女孩，也可能男孩女孩兩者都有。根據喬布斯的實際情況，這里他說的“kids”，實際是指他和鮑威爾共有的兒子和女兒，因此，在此如果將“kids”譯為“兒女”，這樣既可體現復數，而不用“孩子們”中的“們”，似乎顯得更親切和更富親情。事實上，從“喬布斯傳”中，我們知道他的確是一位十分疼愛子女的父親。

現在來談談C譯文。

“二十年前我們彼此并不了解”，這句話和原文“We didn’t know much about each other twenty years ago”的本意仍存在著些許出入。原文的意思是“彼此了解不多”，而不是“不了解”。譯者將“情書”中的“intuition”譯作“直覺”是對的。譯文中之所以用“你令我入仙境”是為了和末尾的“我未曾從仙境中醒來”相呼應，說明譯者也是費了一番心思的，但和魏群同志的譯文相比，魏譯中能體現原文中的“feet”，這表明譯者更多費心思。原文中的“Kids came”在譯文中完全漏掉了。原文“Our love and respect has endured and grown”中“love”，“respect”都是用的名詞，行文十分簡潔，而譯文把它們變通為動詞，勢必難以傳達出原文簡潔的風格，C譯將“endured”用漢語“一直”來表現，就不如魏譯作“經過時間的考驗”更貼近原文含義。

關于D譯文，譯者比較重視行文的流暢，和比較講求選詞用字，比如“漫天雪花”、“甜蜜”、“艱辛”、“苦澀”、“歷久彌新”、“漫漫人生”等?？偟母杏X是譯者在翻譯時，對原文的處理時，變通稍顯過分。在如何體現原文的那種樸實無華、不求雕飾的文筆表現不夠。譯文“一見鐘情墜入愛河”，而原文是說喬布斯一見到鮑威爾就為她著迷，為之傾倒。這里側重點稍有不同。末尾的譯文“你讓我飛翔在愛的天空里，不愿落下?！辈荒懿徽f譯文在表現原文“feet”如何在前后文中的呼應不夠理想。因為我們知道“河流”在地上，與“天空”在頭頂是兩種概念。

關于翻譯喬布斯的“情書”，我以為首先要力求反映它的原貌，其核心就是喬布斯使用的那種平白、樸實無華、不求雕飾的現代美語的口語體。如果譯文使用華麗的辭藻，過分講求修飾，那就與喬布斯的原文風格和他的原貌完全相左了。這也是筆者為什么沒有選文言文的譯文來加以評說的原因。我們也要顧及，譯文用文言文，畢竟受眾面少。因此，《喬布斯傳》中，魏群同志翻譯的這封“情書”的譯文是成功的，雖然，也還有可改進之處。因為，關于翻譯，特別是文學翻譯，從來就沒有十全十美的譯文，而且它無不打上時代的烙印，這也是為什么許多翻譯的文學作品，過了一些年后需要重譯的原因之一。翻譯喬布斯“情書”出現的熱潮和呈現出的譯文的五彩繽紛，的確為從事翻譯工作的同志們提出了許多值得深思和深入探討的問題。出現這種現象，不是壞事，是好事，我們應當歡迎。

［1］Isaacson.Steve Jobs by Walter Isaacson ［M］.New York:Simon ＆ Schuster，2011:530.

［2］艾薩克森.史蒂夫·喬布斯傳［M］.管延圻，魏群，余倩，等，譯.北京:中信出版集團股份有限公司，2011:487.

［3］Lawrence Li.喬布斯情書刮起熱譯風 翻譯成亮點［EB/OL］.(2011－10－26).http://women.sohu.com/20111026/n323520934.shtml.

［4］李亦非.喬布斯情書被翻譯的各種版本［EB/OL］.(2011－10－26).http://www.kuaile800.com/forms_detail－8023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