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美債務危機對我國的影響和對策

華中科技大學 王 焱 劉 忠

歐美債務危機對我國的影響和對策

華中科技大學 王 焱 劉 忠

以希臘主權債務危機為開端，席卷多個發達國家的債務危機爆發，給全球金融市場造成巨大沖擊，也給剛剛從金融危機中復蘇的全球經濟蒙上一層陰影。這次危機的爆發不是偶然的，是這些國家多年糟糕財政狀況積累的結果，也是評級機構推波助瀾的結果。我國政府應正確認識這場危機對我國的影響，積極應對，尋找“危”中之“機”，努力維持我國經濟平穩和健康的發展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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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的影響還未完全消散，歐美債務危機的烏云又悄悄逼近。平穩發展多年的全球經濟似乎進入“多事之秋”。這場波及西方多個發達國家的債務危機以希臘債務危機的爆發為導火索，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愛爾蘭等多個歐洲國家相繼卷入其中，美國和日本也不能幸免，越來越多的國家被卷入主權債務風險的漩渦之中。國際三大評級機構紛紛下調這些國家的主權信貸評級，評級機構的行為進一步引發了希臘股市大跌和國際市場避險情緒大幅升溫，這為剛剛從金融危機中復蘇的全球經濟的前景又帶來很大的不確定性。本文擬分析此次歐美債務危機爆發的原因和對我國造成的影響，并對如何應對此次債務危機提出一些建議。

一、歐美債務危機發生的原因

這次波及西方多個發達國家的債務危機的爆發并不是偶然的，具體歸結起來大概可以歸為以下幾個原因：

（一）歐美國家糟糕的財政狀況。根據2009年歐盟統計局統計，希臘2010年預算赤字占本國GDP的比例高達10.5%，其公共債務余額占GDP的比重更是高達142.8%，為歐盟最高水平。據統計，歐元區成員國財政赤字占國內生產總值的平均比例將達6.4%，遠超歐盟規定3%的上限。2010年5月美國財政部在月度預算公告中稱，政府債務突破14.3萬億美元，其聯邦政府赤字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達10%。有預測說美國2011年財政赤字將高達1.6萬億美元，全部負債更是占到GDP的50%以上。日本的情況更是糟糕，截至2011年6月，日本政府債務總計達943.81萬億日元，是日本GDP的200%，位列發達國家之首。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到2015年，發達國家的政府債務占本國GDP的比重將高達122%。

西方發達國家的高額債務是多年積累的結果。眾所周知，許多西方發達國家存在著高福利制度，這與西方發達國家的選民政治密切相關，許多政治家為了吸引民眾的選票提出了許多高福利的制度，當這些制度與本國經濟實力不相匹配時，就會引發政府赤字。以美國為例，醫保、社保、醫療救助和國債利息支出是美國債務膨脹的“四座大山”。這“四座大山”占了美國每年財政支出55%以上，其中醫保、社保和醫療救助這三項支出增長最快，自1967年以來增長了106倍，同期的GDP增速遠遠滯后于它，為了維持這些巨額福利支出，從上世紀60年代以來，美國歷屆政府共78次提高政府債務上限，靠發新債償還舊債。作為全球最大的經濟體，美元在國際貿易中的地位非常重要，美國政府不停舉借外債，甚至“加速開動印刷機”的行為不僅為美國未來經濟埋下不確定因素，也為全球經濟的發展蒙上一層陰影。

另外，金融危機的爆發帶來的國家收入減少和支出大大增加是這次債務危機爆發的直接原因。各國為應對國際金融危機的沖擊，相繼出臺了大規模的經濟刺激計劃，包括大規模的政府投資和減稅項目（例如美國政府就出臺了共計2.2萬億美元的經濟刺激計劃），這無疑極大地增加了本國的財政支出。另一方面，部分國家多年財政紀律松弛、浪費現象嚴重，這導致刺激計劃支出的效果減弱，本國政府不得不靠增加支出來應對金融危機的進一步沖擊。可以說，金融危機爆發帶來的蕭條使多國本就不佳的財政狀況雪上加霜，進一步誘發了本次債務危機。

受選民政治的影響，加上民眾已經習慣國家多年的高福利政策，那些深陷債務危機的國家想要通過削減財政支出來減少赤字是非常困難的。例如，希臘政府在宣布一些削減財政赤字的措施后，希臘國內便爆發大規模罷工和游行，學校閉校，政府機關、法院等停止辦公，交通系統幾近癱瘓，銀行和部分企業無法正常營業，包括雅典衛城在內的多處名勝古跡和博物院暫停開放，連公立醫院只有急診部繼續服務，此起彼伏的罷工潮無疑對希臘政府能否繼續堅持削減赤字的財政政策提出了很大挑戰。另外，僅僅依靠簡單全面的緊縮政策不足以走出危機，相反若削減開支幅度過大，將顯著抑制需求，很容易使來之不易的復蘇勢頭發生逆轉，這也不利于各國經濟從危機中復蘇。

（二）評級機構的推波助瀾。目前國際公認的專業信用評級機構只有三家，分別是穆迪、標準普爾和惠譽國際。1975年后，三家公司就壟斷了國際評級行業。信用評級在風險揭示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對于信用評級機構本身的監管,卻一直十分有限,而且還存在相當大的爭議。資信評估作為一個特殊的行業，其主要作用是警示風險。獨立、客觀、準確、公正是其賴以生存的生命線。但這三家評級機構的作用在國際金融市場似乎被放大，甚至能左右一國金融安全，其種種評級失誤和不端行為引人注目。

金融危機之前這三家評級機構就出現了許多評級失信的問題。金融危機中，三大評級機構對一些存在很高風險的金融機構和金融產品的信用評級都給出最高評級，沒有對暗藏的危機加以警示，鼓勵投資者盲目投資，導致風險累計和延遲，最后造成惡劣后果，危機爆發后還推波助瀾使金融市場更加動蕩。而歐洲爆發主權債務危機以來，三家機構又走上相反的道路，不顧多國政府和國際組織采取的積極措施和救助行為，連續下調和警告歐元區成員國主權評級。評級機構的這種行為再次煽動了整個市場對歐洲經濟的質疑，導致深陷危機的國家融資成本進一步上升，危機不斷縱深發展、大范圍蔓延，歐洲金融市場劇烈動蕩，進一步加深了對債務危機的不利影響。鑒于美國評級機構對歐洲經濟的重大影響，部分歐洲金融機構已開始減少與標普、穆迪和惠譽三大評級機構間的聯系，歐洲各國政府也在正在全速推進建立“純正歐洲血統”的評級機構，預計該機構將于2012年成立，并于當年第二季度發布首項主權評級。這場爭奪評級話語權的斗爭已經悄悄拉開序幕，然而評級機構主要憑借其公信力取得客戶的信賴，并進而對國際金融市場產生影響。當前的三大評級機構雖飽受市場詬病，但均有著逾百年的發展歷程與信譽積淀，作為遲到的競爭者，歐洲新生評級機構的公信力在短期內難以抗衡，仍需要長期艱苦的發展才可能被客戶和市場認可。

二、歐美債務危機對我國的影響

我國的經濟發展對進出口貿易依賴很大，多年的國際貿易順差為我國積累了巨額的外匯儲備。債務危機爆發后，我國的主要貿易伙伴幾乎都卷入其中，這一方面造成我國巨額外匯儲備縮水，另一方面也嚴重打擊了我國進出口貿易。

（一）外匯儲備縮水。近年來，通貨膨脹水平一直維持在較高水平，我國的巨額外匯儲備已在慢慢縮水，此次債務危機更加速了我國的外匯儲備縮水。無論全球債務危機如何演變，中國巨額外匯儲備決定了我國均難以隔岸觀火，獨善其身。我國巨額外匯儲備中大部分購買了西方各發達國家的國債，這些國家發生債務危機后，其貨幣和國債不可避免地貶值，這給我國的外匯儲備造成了極大損失。截止2011年6月，我國外匯儲備規模3.19萬億美元，其中美債規模約1.16萬億美元，占比36%。這巨額的外匯儲備既為我國的金融穩定和經濟發展提供了很好的資金支持，但同時外匯儲備大幅貶值的風險也為我國經濟蒙上了一層陰影。

以我國持有的美國國債為例，2011年8月，美國債務違約大限將至，民主和共和兩黨對如何提高債務上限的問題各不相讓，導致美國遲遲無法通過關于提高債務上限的決議。黨派之爭進一步加劇了美國債務違約的風險，使美元進一步下挫，美元兌換多種貨幣的匯率如今都位于歷史低位。自2008年9月，中國就一直為美國最大債權國，持有額達約1.16萬億美元。從2000年到2010年的十年間，美元對人民幣累計貶值20%，其結果是，我國十年間外匯儲備增長16%，但折算成人民幣，增幅只剩下不到13%。美國媒體指出，在評級機構作出不利于美國國債的評級之后，中國購買的美債預計或遭受高達20%至30%的投資損失，將會損失約2300億美元，相當于中國人均虧損170多美元。也許對美國債違約的擔憂被有些媒體夸大，但如何應對美元貶值卻是一個政府急需考慮的問題。

如何利用好這些外匯儲備，使之為我國的經濟發展和國計民生做出更大的貢獻也是學術界研究的熱點的問題。學者們對這個問題的解決方法看法不一，但有一點是相同的：我國政府應該重視外匯儲備的縮水問題，采用多種方法提升外匯儲備的利用效率。

（二）進出口貿易下降。中國的出口額目前已經是全球第一，而我國經濟發展對進出口過分依賴，每逢世界經濟出現危機，各國貨幣匯率和消費市場的變化都會對我國進出口貿易產生很大的影響，從而進一步影響我國的整體經濟，金融危機中我國的進出口貿易受到了很大的沖擊就是實例。2010年年初以來,隨著全球經濟緩慢復蘇,我國的出口貿易出現恢復性增長,貿易順差的增長對推動中國經濟回升發揮了重要作用。此次債務危機又再次打擊了我國進出口貿易。

這次債務危機使中國最大的貿易伙伴歐盟和第二大貿易伙伴美國都卷入其中，不可避免地對我國的進出口貿易產生一些影響。投資者對一些發達國家經濟發展前景的恐慌，導致歐元和美元都在大幅貶值，而我國出口的商品多以低價取勝，價格彈性大，價格上升會嚴重打擊“中國制造”商品的銷量。再加上西方市場流動性緊縮和需求疲軟，價格上升和需求減少的雙重壓力使我國對西方發達國家出口迅速減少。另一方面，在歐元和美元貶值的背景下,我國從歐美進口的商品明顯增加,這將明顯縮小對歐貿易順差,這也對我國調整經濟發展模式擴大內需造成一定壓力。出口減少和進口增加使得我國今年以來貿易順差下降趨勢進一步加劇。據海關統計，2011年1至9月我國貿易順差達1071億美元，同比減少10.6%。另外，歐美的財政緊縮政策也使國際貿易保護主義抬頭，2011年全球貿易預警組織發布報告稱，近半年多來，全球范圍內已有194項保護主義措施被執行。針對中國的貿易摩擦更是此起彼伏。

多年以來，我國經濟發展對進出口貿易依賴性很強，金融危機和這次債務危機再次暴露出這種發展模式的弊端。如何建立一個不依賴外部貿易市場、可持續發展的發展模式是我國繼續考慮的問題

三、我國應對歐美債務危機的對策

面對債務危機引發的嚴重的國內國外經濟形勢，我國政府不能掉以輕心，必須積極應對，尋找“危”中之“機”，以維持我國經濟快速平穩可持續發展為目標而努力。具體來說，本文對應對債務危機對我國的不利影響提出以下三個方面的建議：

（一）加強外匯儲備的管理。我國政府不能回避外匯儲備貶值的風險而應采取主動措施，規避繼續擴大的損失，彌補已經實際發生的損失。

首先，我國政府不能忽視外匯儲備結構的調整，逐步將以美元為主的外匯結構調整為多幣種儲備，這樣可以減少美元貶值帶來的我國外匯儲備巨額貶值損失。不過，這種調整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也不僅僅是個經濟問題，這也涉及很多國際交往和國際經濟形勢變化問題，美元作為現在世界上最被普遍接受的計價單位和結算手段，有一定的貯存價值。我國政府對這個問題必須保持必要的冷靜態度，穩步推行外匯儲備結構的調整。

其次，我國政府應該思考動用一部分外匯儲備用于本國的建設，例如投資國內的基礎建設、加強公民福利，平抑國內物價，刺激國內消費。也可以動用部分外匯儲備買入一些稀缺資源、重大技術和設備，為將來國內的生產和消費做好儲備。這樣做不僅可以提高外匯儲備的利用效率，也可以擴大內需，減少我國經濟對外部市場的依賴。

最后，我國政府應和其他發展中國家應聯合起來，積極參與國際貨幣體系改革，建立國際貨幣新體系的監督約束機制，將穩定國際金融市場和投資者信心作為國際金融合作的重要任務。這樣做可以大幅提升我國和其他發展中國家在國際金融組織中的話語權，這對在全球經濟治理中的作用和重要性日趨上升的我國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對期望從危機中復蘇的全球經濟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而我國也最終可以從世界經濟穩步復蘇和外部環境的改善中獲得更多的利益。

（二）加快經濟增長模式轉型和進出口戰略改變。中國外匯儲備規模增長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國經濟的增長方式和進出口戰略，這次債務危機爆發后，由于進出口貿易的下降，我國轉變經濟增長模式的必要性再次凸顯。一國之經濟太過集中依賴某些國外市場，所出口的商品又多是受當地消費者購買力影響很大的低價商品，長久來看并不利于我國建設獨立經濟大國的目標。

一方面，中國都有必要實現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從依賴出口、投資拉動轉向積極建設國內消費市場，擴大內需，從依靠外需轉到依靠內需，這樣做可以有效增強我國對世界經濟危機的抵抗力，實現國民經濟的持續增長。要做到這點的重中之重是健全社會保障體系，調整現行的國民財富分配制度，將現行向政府企業傾斜的財富分配制度適度向民眾傾斜，重視財富分配過程中的公平，這樣做才能讓百姓“有錢可花”、“有錢敢花”，切實擴大國內消費市場，促進我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另外，維持物價平穩增長，特別是房價，也是實現這一目標的重要保障。

另一方面，我國主要的外貿市場集中在歐美發達國家，對潛力巨大的發展中國家外貿市場開發不夠，出口的也是多以低價取勝的低科技含量商品。這次債務危機中，我國外貿出口的這個弊端充分暴露出來。因此，我國政府在出口戰略上也要盡快改變，擴大對亞洲新興國家、東盟國家等的出口，開發新的外貿市場。出口的產品結構也要調整，鼓勵一些有條件的企業參與國際競爭，增加高技術含量產品的出口。

（三）重視我國地方債務。從我國的國情來看，截至2009年末，我國財政赤字率低于3%，債務負擔率低于20%，都低于國際警戒水平。總的來說，我國債務風險低于發達國家，短期內不太可能發生主權債務危機，但這次債務危機也對我國地方債務問題敲響了警鐘。

考慮到地方政府債務、國有銀行的不良資產損失、地方金融機構的支付缺口等負債情況，我國潛在的財政風險確實不容忽視。高盛報告稱，估算到2009年底，我國中央政府國債占GDP的20%，地方政府債務大致在7.8萬億元，約占GDP的23%，商業銀行仍保有在賬面上的不良貸款總額為1.6萬億元，接近GDP的5%。銀監會的數據顯示，至2009年末，地方政府融資平臺貸款余額為7.38萬億元，同比增長70.4%。更為嚴重的是這些債務極不透明，舉債資金使用的預算約束也不到位，透明度和規范性嚴重不足，缺乏有效的公共監督。這些債務隱患若被忽視，等問題暴露時，我國的財政和金融安全將受到極大的挑戰。

加強地方債務管理要求我國政府強化上級政府對下級政府債務資金使用的規模、目的、效率的管理和監督，將對地方債務的審計納入國家審計的范圍，公開審計結果，接受輿論的監督。對官員的考核制度也要更全面更科學，減少現行制度下部分官員為追求“政績最大化”而大量修建形象工程造成的重復投資和浪費現象。

和金融危機一樣，這次西方發達國家爆發的債務危機對我國既是一次挑戰，也是一次機遇。雖然對我國經濟的沖擊很大，但我國政府若能抓住這次機會，調整我國經濟發展模式，靈活使用我國外匯儲備，開發新興的外貿市場，改善我國出口產品結構，增加我國在國際金融體系中的話語權，同時重視和規范地方債務，則這次的債務危機對我國經濟的發展也能有所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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