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離戰爭還有多遠？

本刊記者 孫玲

美國對以色列是否會不經過美國的批準就直接動武并沒有把握。是否發生戰爭，關鍵的一點是看美國和以色列的互動中，美國能不能有效遏制以色列的沖動。

2012年1月1日，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進行軍事演習。

伊朗核問題并不是一個新問題，但為何從去年10月份以來逐漸升溫？美國三艘航母齊聚波斯灣，以色列聲稱要動武的調門越來越高，歐盟一致同意在7月1日啟動對伊朗的石油禁運，伊朗政府在2月15日向全世界宣布核領域取得的新進展，包括向德黑蘭核反應堆裝載首批國產核燃料棒以及生產出并啟用新一代用于提純濃縮鈾的國產離心機，使得局勢更加緊張。一切跡象似乎表明伊朗正在接近戰爭的邊緣。

戰爭會發生嗎？

中東地區是個非常復雜的地方，四大地緣政治力量阿拉伯人、波斯人的伊朗、突厥人的土耳其、猶太人的以色列長期以來形成了一個脆弱的平衡。小布什政府發動伊拉克戰爭，使得這個脆弱的平衡也被徹底打破，伊朗在中東被“崛起”了，其在中東地緣政治上的地位變得更加重要起來。

伊朗會發生戰爭嗎？這主要涉及到沖突的三方：美國、伊朗和以色列。

自33年前伊朗政權更迭以后，美國和伊朗的關系始終是敵對的。按照中國前駐伊朗大使華黎明的說法是，“這個政權身上流淌著反美的血液，美國不能容忍這樣一個政權控制著世界上這么重要的戰略要地和石油資源”。

而這一輪的緊張，跟2011年中東地區的整個局勢有關。

2011年，中東變局導致一批阿拉伯國家出現了政權更迭，原來親美的政權在中東失去了統治地位。特別是去年美國從伊拉克撤軍后，在伊拉克什葉派掌權的背景下，兩伊關系密切起來，中東出現了一個什葉派的重要板塊——伊朗、伊拉克、敘利亞。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副院長李紹先認為，“這是1000多年來從來沒有過的景象，也是美國絕對不會接受的。所以，美國現在迫切需要采取實質行動有效遏制伊朗”。

美國內部對于要不要打伊朗爭議很大，這也成為即將到來的美國大選中的一個重要問題。主戰派認為，與其將來接受一個有核的伊朗，不如現在就發動一場戰爭。十年的伊拉克戰爭、阿富汗戰爭使得美國國內的反戰情緒也日益積累，奧巴馬總統現在還不認為這是發動一場全面戰爭的時機。

同時，在全球經濟危機的背景下，美國也不太希望在自身比較脆弱、剛剛出現復蘇的情況下進行一場比較大規模的戰爭。這對全球經濟的影響較大，甚至可能會失控。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戰略研究中心主任王湘穗認為，“2011年阿拉伯世界的革命浪潮，實際上是全球經濟危機在這個全球經濟體系的短板地帶出現的問題，如果繼續打擊，將更為拖累全球經濟，對于阿拉伯地區發生更大的動蕩將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這并不是美國愿意看到的。

伊朗當然不想打仗，一旦爆發大規模的戰爭，對伊朗肯定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戰后伊朗要重新建設經濟，重新恢復它的核計劃和國防力量，這都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最新的消息表明，伊朗核計劃的其他部件都完成了，現在就等核材料。這個時間是一年、半年還是幾個月，取決于其核材料獲得的程度。社科院西亞非洲研究所研究員殷罡認為，“伊朗現在不可能主動出擊，它沒有能力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如果要封鎖，只能靠導彈威脅，不可能持久”。

目前，戰爭最危險的源頭是以色列。以色列認為，一旦伊朗核設施完全搬遷到地下后，以色列恐怕就打不掉它了。因此，以色列人希望在此之前就打掉伊朗的核設施。“在以色列看來，這是涉及到猶太民族生死存亡的大問題。猶太人是把內賈德的反以言論當真的。近來以色列放出一系列激進言論，甚至表示即使美國人不贊成，以色列也要單獨打伊朗。美國相信制裁能夠迫使伊朗改變自己的核計劃，或是能夠迫使伊朗核計劃停止下來，而以色列不相信這一點。”華黎明認為，“在這個問題上，雙方的矛盾相當尖銳”。

美國對以色列是否會不經過美國的批準就直接動武并沒有把握。以色列有沖動、有需要、有能力，動武的可能性相當大。可以說，是否發生戰爭，關鍵的一點是看美國和以色列的互動中，美國能不能有效遏制以色列的沖動。

如果戰爭爆發

伊朗局勢牽動著各方神經。全球近40%的石油貿易要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運往全球各地。2010年，約有1.2億噸石油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運至中國。如果伊朗局勢進一步緊張，甚至發生沖突或戰爭，戰爭的態勢可能會怎樣？將會產生什么影響？

目前看來，美國的幾次戰爭都要動員戰爭同盟，哪怕是臨時同盟。現在除了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開戰并沒有形成一個戰爭同盟，反戰意見倒比較突出。俄羅斯和中國否決敘利亞決議草案，實際上已經透露出信號。薩科齊也明確表示，制裁就已經是邊界，不主張對伊朗動武。

李紹先表示，“戰爭可能由以色列首先發動，并可能呈現出三種戰爭形態。一是小打，以色列空軍千里奔襲，炸掉伊朗的三個主要核設施，這可以有效延緩伊朗核能力的發展；二是中打，從小打開始，伊朗進行報復，美國參與進來，打擊范圍進一步擴大；三是大打，即像伊拉克戰爭那樣的全面戰爭。”

美國相信制裁能夠迫使伊朗改變自己的核計劃，或是能夠迫使伊朗核計劃停止下來，而以色列不相信這一點。

從影響上看，李紹先認為，小打會使石油市場劇烈波動，油價短時間沖高，一兩周后會恢復并維持在一個相當的高位，可能是120美元；中打的戰事可能持續一周到一個月，油價可能到150美元，對世界石油市場的沖擊將非常大；大打的可能性很小。

殷罡也表示，以色列對伊朗實施打擊是很容易實現的，“以色列已經把對伊朗的打擊目標從上千個鎖定為不到30個，所以以色列對伊朗發動‘外科手術式’的軍事打擊是有可能的”。國防大學戰略學教授紀明葵則提醒：“伊朗的防空能力正在提高。伊朗從俄羅斯進口的電子作戰系統和防御系統會對精確制導武器進行強干擾，可能對進攻飛機造成一定威脅。以色列確實需要進一步權衡‘外科手術式’打擊能不能達到預期的效果”。

此次，美國和歐洲對伊朗的制裁是非常狠的。由于對伊朗央行進行制裁，伊朗最近才通過俄羅斯拿到對印度出口石油獲得的收入。對伊朗的制裁可能會對全球原油供給造成影響。制裁開始后，美國希望沙特能夠增產，以彌補伊朗供應減少所造成的缺口。但沙特從自身利益出發，實際上是希望維持高油價的，所以也不一定會積極地增產。

伊朗局勢對中國石油進口的影響會不會太大？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究員徐小杰認為，“盡管美國和歐盟國家對伊朗實行制裁和石油禁運，但中國還是會繼續從伊朗進口石油，可能會有一些調整，但中國還有其他進口渠道可以彌補”，因此，伊朗局勢對中國石油進口的影響不會太大。反倒是中國在伊朗的核心投資項目需要引起關注。由于制裁等方面的因素，伊朗獲取不了液化天然氣（LNG）項目的核心技術，目前已經取消了兩大項目。從伊朗議會透露出來的信息看，伊朗可能會大規模調整其天然氣發展規劃，轉向以滿足國內市場需求為主。“如果伊朗LNG計劃落實不了的話，全球的油氣投資和競爭格局會受到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