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肖 瀟（本刊駐歐記者）

在一次攝影展覽上有幸認識了德國資深攝影家Manfred Zimmermann，他1947出生于漢諾威, 1969年畢業(yè)于漢堡攝影專科學校，在畢業(yè)短短的一年之后便開設了屬于自己的攝影工作室，并開始從事以工業(yè)部門、 產品生產流水作業(yè)以及建筑材料為主題的商業(yè)攝影工作。至今他已經在歐洲境內外為不計其數的建筑公司、工業(yè)生產流水線、工業(yè)材料以及現代機械加工業(yè)等工業(yè)領域拍攝了不計其數的攝影作品。在德國各州以及俄羅斯，曾多次展出個人攝影展覽。作為工業(yè)設計師，我們終究會與他相逢, 進入他獨特的攝影世界,觀察他處理和理解工業(yè)世界的攝影語言。

第一眼見到展覽館墻上掛著的攝影作品，就已深深體會到了他獨特的視覺以及攝影方式。 所有的攝影作品都在為我們講述著工業(yè)時代中蘊含的藝術語言, 以及現代攝影藝術在工業(yè)時代的表達方式。德國,這個典型的工業(yè)國家, 它有著與其他國家大相徑庭的藝術和生活態(tài)度。藝術的思維和思維的藝術性仿佛或多或少都與工業(yè)相關。在這個被工業(yè)拯救和建設起來的國家,仿佛一切與工業(yè)有關的事物都顯得那么理所當然。攝影師Manfred Zimmermann就是這樣一個典型的例子。從他的作品, 可以看他是如何從另一個角度闡述工業(yè)時代,闡述馬達機器, 闡述生產方式的。

信息圖像化是藝術發(fā)展的一個趨勢。快節(jié)奏的生活方式, 與日俱新的社會發(fā)展面貌,無限增加的工作量以及越來越少的空暇時間奠定了這個趨勢的發(fā)展必然性。圖像代替了文字, 因為它更直觀、更直接、更快速地向讀者傳達了所要表現的意圖,通過圖像視覺的直接傳達不但增強了對物體的辨別準確性,同時，攝影作品還拓寬了讀者對圖像中物體的無限聯想。一張攝影作品勝過千言萬語。文字性的描述限制了人們對物體或事件的想象。這種語言描述或多或少都帶有撰寫人主觀個人的意見與評價。但是攝影卻恰恰相反，它展示的是事實客觀的一面。雖然它帶有一定的藝術處理，但是從根本上來說卻擺脫不了真實性和客觀性。同時它還是無時間性和區(qū)域性的。照相機仿佛是一只透明的眼睛, 向我們直接展示它所看到的東西。如果說照相機是攝影師的眼睛, 筆是作家的手, 那我更愿意通過這雙眼睛來看一個人的心靈, 因為它更直接更真實。這就是Manfred Zimmermann的工作方式。他評價自己就像一只鏡頭:“我的攝影作品當然一方面表現了我的攝影技能和藝術觀點，但是更多的時候我卻是在發(fā)現，在挖掘和理解擺放在我鏡頭前面的物體。”

圖1 Manfred Zimmermann攝影作品

圖2 Manfred Zimmermann攝影作品

圖3 Manfred Zimmermann攝影作品

正是由于這種工作態(tài)度，在Manfred Zimmermann的攝影作品里呈現著這種真實性以及另一種對物體觀察的客觀理解。他站在高速運轉的機械旁,聆聽機械的語言,觀察它們的工作方式,關注每一個微小的細節(jié), 每一處微妙的變化,用心來理解機械,就像理解一個人,與他對話,發(fā)掘他不同于他人的性格特點,以這一點來擴大、來闡述他對他的理解,來表達他真正的內心世界。“我的攝影作品是人類的眼睛一般看不到的部位。但是正是由于這些不可輕易看到的細節(jié)卻決定了一個物件的態(tài)度與性格。”Zimmermann接到的攝影任務不是對工業(yè)生產成品的廣告攝影。這只是我們對商業(yè)攝影的一種膚淺的認識。更多的攝影對象卻是抽象的、非物質性的。每一家成功的工業(yè)大型企業(yè)都涵蓋著他人不曉的成功之道。可能是由于先進的生產技術，優(yōu)良的生產設備，或者獨特的企業(yè)文化和精神等等。這些蘊涵在工業(yè)成品之前發(fā)生的故事則是宣傳企業(yè)品牌以及上市產品的另一條商業(yè)攝影的渠道。既使用更具有人性化的情感戰(zhàn)略來獲取消費者對產品以及產品公司的信任。

這些關于機械運作的攝影作品，用抽象的藝術語言向我們展示了人類智慧在工業(yè)領域的結晶。通過機械自身具有的特殊結構以及燈光效果在攝影取景時的應用，Manfred Zimmermann在我們眼前創(chuàng)造出了戲劇性的攝影藝術效果。使得原本不可理解的機械原理瞬間變成了舞臺戲劇里的主角。

剛接觸Zimmermann的關于工業(yè)領域的攝影作品時,視覺就得到沖擊。工業(yè)部門對一般人來說是陌生而暗沉的, 黑色的機油, 鋪天蓋地的灰塵，還有沒日沒夜轟鳴的馬達。這些關于工業(yè)部門的陳舊觀念就在一瞬間——當眼睛停留在這組攝影作品的一瞬間,就迅速地改變了。他展示給我們一個嶄新的、欣欣向榮的工業(yè)時代, 扭轉了我們對傳統(tǒng)工業(yè)部門工作方式的傳統(tǒng)印象， 鮮艷的色彩, 積聚立體主義的結構性構圖和抽象的藝術語言，再現給我們現代工業(yè)高效率的機械運作,精確的加工程序，從而升華到工程師智慧以及積極健康的企業(yè)文化精神。使得商業(yè)攝影真正進入到一個深度，從而取代繁復喧鬧的產品廣告攝影。

乍一看可能還不能從這些機械局部細節(jié)照片中一一識別機器的名稱和用途, 但是這一張張被放大的局部圖片實現了觀眾對被拍攝物體不可混淆、難以遺忘的視覺體驗。“看”不僅僅只是一個光學的過程,它還是一個培養(yǎng)意識形態(tài)形成的過程, 從“認識”這一最初動機開始到一個完整的具體形象在人腦中的實現起著至關重要的核心作用。攝影師Zimmermann就是運用了圖片成型過程在從眼到腦,從看到牢記這一生物本能對陌生事物認識到理解的過程。他沒有向我們解釋復雜機械生產運作的科技道理,而是從美學角度向我們詮釋了一個嶄新的可持續(xù)的工業(yè)時代。

漫步在碩大的彩色圖片之間,絲毫沒有來自陌生工業(yè)部門的壓抑的感覺。強烈的色彩對比,夸張的攝影語言, 讓我仿佛回到了童年,用一顆稚嫩無邪的心來看世界。孩子總能看到成人不能看到的地方,他們有對這個世界獨特的理解和觀察方式。Manfred Zimmermann的攝影作品展覽“Strategisches Sehen”（戰(zhàn)略性觀看）讓我看到了他的童心未泯。他放大了機械的局部, 無限夸張放大,大到讓我們不能識別機械本來的真正面目。但是這個局部細節(jié)對整個機械卻是具有象征性的, 是整個機械結構里最關鍵的一個部位。相似的藝術作品和思維，我們是能在德國的藝術史上尋找到軌跡的。比如卡爾. 布羅斯非爾德 （Karl Blossfeldt）(1865—1932),德國知名攝影家。1881年任教于雕塑和藝術模型制作。19世紀90年代開始在柏林工藝美術博物館從事圖畫基礎教程的工作。在此期間他的藝術激情一直在攝影方面得以發(fā)展。在六年的時間里，為了制作植物模型作為教科與圖畫臨摹材料, 他在頻繁觀察接觸植物的過程中同時進行了對植物結構與生長的拍攝工作。同樣的局部放大照片,實現了讓我們從另一個角度觀察植物,認識他們生長發(fā)育的過程。這一對不同植物的科學解釋被具像成了圖片,形象而生動。從而讓我們靜下心來觀察植物真正的內心世界。這種具有引導性的教育語言同樣在Manfred Zimmermann的攝影作品中顯而易見。

圖4 Manfred Zimmermann攝影作品

圖5 Manfred Zimmermann攝影作品

圖6 Manfred Zimmermann攝影作品

圖7 Manfred Zimmermann攝影作品

一位在國際上知名的美國藝術家Georgia O`Keeffe對此寫到:

“一支花相對其它物品來說是很小的,每個人對它都有不同的理解和想像。人伸出手去撫摸它,人彎下腰想去湊近它, 或許甚至不加思索地去吻它,或許人為了傳遞友情和愛意把它送給了朋友或愛人...可惜從某一種深度上說卻沒有一個人真正去觀察它。它是那么小，以至于我們沒有時間來觀察和認識它。觀察它是需要時間的，就像想要得到快樂,也需要時間一樣。

如果我能把一支花準確地畫下來, 就像每個人能看到的那樣,那將很難得到人們的注意。我問我自己，我看到的什么？如果我試著將它最小的細節(jié)描繪出來，并把它無限擴大到能夠吸引人們的注意力，讓人們在它面前愿意停留,愿意去觀察和琢磨,去看它。我甚至可以把繁忙的紐約帶來,讓人們停下腳步來看它。”

看Manfred Zimmermann的攝影作品,用另一種藝術的眼光來看工業(yè)時代,來了解和更新對它的認識，深入它真正運轉的核心部分, 感受它生命澎湃的動力, 展望它為我們構建的色彩斑斕的未來。理解它在攝影作品中蘊涵的生命力。機械在我們眼里是死的，但是在攝影師Manfred Zimmermann的鏡頭里卻是個有血有肉的巨人。他改善著我們的生活，它與我們共存。

原來，工業(yè)攝影還可以如此之詩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