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文化：漢水文化項鏈上的瑰寶

文/王 雄 攝影/甘在斌/CFP 編輯/羅婧奇

一次，《張居正》的作者熊召政在西安城中與賈平凹先生聊天。賈平凹說：“我老家商州，雖在陜西，卻不屬于秦文化，而應屬于楚文化。”旁邊的朋友譏笑他：“你就是想往湖北湊，可那兒人根本不認識你。”平凹笑著回答：“咱老家在秦嶺南，秦楚的疆域就是以秦嶺為界，咱老家的漢江，沒流到西安，卻流到武漢去了。”細讀平凹先生的作品，雖有秦人的執著與粗糲，但亦蘊含著楚人的浪漫與纖柔。商州乃楚頭秦尾，漢江的發源地在此。眾所周知，楚文化與漢水文化有著天然的聯系。楚文化最初的燦爛，便是發生在漢江流域。

2012年09月26日，湖北省襄陽古城墻。

漢水流域位于我國中部腹地，自古以來就是南北文化交融的重要地區。黃河文明、長江文明相互匯合，形成了漢水文化自身的特色，在中國文化史上有著十分重要的價值。漢水文化的構成是多元的，它既包括楚文化，還包括與楚相關的其他地域文化。尤其是在楚文化形成的早期，這種多元文化互融的狀態更是非常明顯。應該承認，漢水為楚文化的孕育提供了不竭的源泉。

楚文化是一種地域性文化。就廣義而言，它是南楚文化形態。起源于荊山，即今湖北西部的武當山東南、漢水西岸一帶，后隨楚國疆域的不斷開拓，其覆蓋區域擴展至長江中下游及以南地區，東北端達山東南部，西南端達到現在的廣西西北部。

楚國早在商代就開始在漢水流域活動。早期在漢水以北，丹水之陽。據《史記》等史料及出土銘文記載，西周之初，周楚關系密切。周昭王時期，周楚交惡，楚人被迫退向漢水流域，至周夷王時，楚人占領江漢間，開始了江漢地區的大發展。春秋之初，楚文王遷都于郢，楚人從此主要在漢水以南活動。楚國在漢水南岸發展是先向北、后向東擴張的，它先控制了漢水上游的原生部落方國，東渡漢水，開始了對“漢陽諸姬”的爭奪。在對北方中原方國的不斷兼并過程中，楚既把楚文化帶來這一地區，也從這一地區取得了中原文化的先進經驗，并且把它們融入到自身的文化體系當中。隨著楚人的東進，楚文化從漢水傳播到淮水，從長江中游傳播到長江下游。也就是說，楚文化既包括中原文化的成分，也包含了南方原生部落的文化成分。

楚文化的崛起與楚國的崛起是同步的。春秋時，楚國開始由小變大，由弱為強，稱雄于江漢之間，但楚人并不以此為滿足。楚武王轉戰漢水西東，為楚人留下肥沃而安寧的江漢平原。其子楚文王北渡漢水，東進方城，深入中原，使中原為之聳動。楚文王子楚成王更出入中原，擒縱淮夷，雖無霸主之名而有霸主之實。此時，楚文化已經形成了完整的形態和鮮明的風姿，開始在中華大地上獨樹一幟。楚人開疆拓土，所倚仗的不僅有占優勢的武力，而且也有占優勢的文化。楚文化在播散的同時，也是吸收先進文化因素的良機。楚人博采眾長，獨創一格，至遲在春秋晚期形成了博大精深的文化體系。直至戰國晚期，楚文化始終是長江文化的表率。

縱觀中國文化，楚文化充滿了神奇與浪漫的色彩。論及楚文化，人們自然會首先想到我國歷史上第一位愛國詩人屈原以及他光耀千古的詩篇——《離騷》。屈原與法國的拉伯雷、古巴的何塞·馬蒂、波蘭的哥白尼齊名，被評為世界四大文化名人之一。楚辭是楚文化的產物，具體說來，又離不開偉大詩人屈原的創造。楚文化是一種善于包容，善于學習借鑒的文化體系，這樣就保證了楚文化自身的先進性。楚文化以其浪漫、豪放縱情與中原文化形成對比。

漢水流域從大的方面講，是一個移民區域，所以說漢水文化是南北交融的文化。它集秦風、楚韻、川味于一體，勇武耐勞，剛烈激越，又冒險進取。深厚質樸的秦文化與清秀浪漫、綺麗濃艷的楚文化的結合，形成了一種剛柔并濟、堅韌不拔、頂天立地的文化秉性。

2012年09月26日，湖北省襄陽古城墻。

上：2012年09月26日，湖北省襄陽古城墻。

下：2012年09月26日，湖北省襄陽古城墻。

文化的包容性必然導致文化的多樣性。我們常說的荊楚文化異彩紛呈，就是這種多樣性的表現。如楚人既崇鳳，又敬龍，對虎也不排斥，圖騰文化是包容多樣的；文學創作上，莊騷文學并駕齊驅；思想領域中，除了道家、農家源于楚國外，其余各家也雜糅其間，并占有一席之地。楚文化構成的核心內容，大體上也包含了這三種文化因素，即楚自身的文化因素，中原文化因素，以及漢水文化因素。楚文化是與多元文化融合的結果。它并不是單一發展的，而是隨著楚的不斷強大，逐漸吸收了其他文化因素，最終形成了壯麗恢宏的楚文化特質。

楚人創造了古代世界第一流文化。楚人的遺留物表明，楚文化達到當時世界文明發展的最高峰。這些遺留物中，有被譽為“地下樂宮”的曾侯乙墓出土的大量古樂器；有被譽為“絲綢寶庫”的馬山楚墓出土的精美無比的紡織品；有在歷史學和古文字學上具有重要價值的楚國竹簡；還有在天文觀測和研究方面居于世界領先地位的杰出戰果。這些遺留物不僅展示了楚文化的驚人風貌，同時彰顯了楚國先民“敢為天下先”的精神。

在楚文化形態中，屈原的文學作品，豐富的神話傳說，熱烈而纏綿的音樂歌舞，頗有特色的繪畫，色彩艷麗、巧奪天工的漆器和絲綢，以及高度發達的采礦、冶金、鑄銅工業，都是楚文化的佼佼者。

誠然，從考古學意義上講，楚文化起源是楚文化研究中一項重要卻長期懸而未決的問題。以往的研究表明，南水北調中線工程丹江口庫區所在的漢水中游地區，可能是解決早期楚都或早期楚文化中心的關鍵區域。近年來，庫區發現的各個時期的大量遺址和眾多楚墓、文物，為楚文化的形成和發展提供了新的線索。

隨著近幾年的考古發現，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楚文化與最早的漢水方國文化幾乎親密無間。其文化背景遠非我們可以想象，在某些方面楚國正是從漢水方國那里取得了經驗。隨著南水北調工程的啟動，對漢水流域的考古發掘必將引發漢水文化研究的又一次熱潮。這一地域有可能給我們帶來更大的驚喜。有關專家斷言，南水北調庫區的文物總量和文物價值將會超過三峽，該地區文物保護將成為建國以來湖北省最大的文物保護工程。

武漢大學科技考古研究中心專家陳官濤認為，一些有地方特色的出土文物也反映了早期楚文化的面貌。我們最大的期待，是希望從中了解漢水上游區域史前文明的發展脈絡，找到比較清晰的漢水文化與楚文化源流有關的線索。

我相信，隨著中國傳統文化的發揚光大，楚文化這顆漢水文化項鏈上的瑰寶，必將放射出更加燦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