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園詩話》中的兩處奇觀到底是什么？

■ 劉新寧

讀袁枚的《隨園詩話》，有兩處關于天象的記載讓人驚異不已，一是月華，一是天開眼。袁枚把這兩件異事記錄得非常完整，《隨園詩話》卷十五有詳細描述：

“余自幼聞‘月華’之說，終未見也。……后見平湖陸陸堂先生云：‘康熙辛丑八月十四夜，曾見月當正午，輪之西南角，忽吐白光一道。已而紅黃紺碧，維有二十余條，下垂至地，良久結輪三匝，見月不見天矣。’先生賦云：‘今宵才見月華圓，織女張機也失妍。五色流蘇齊著地，三重輪廓欲彌天。’先生名奎勛，掌教桂林。”

“相傳‘天開眼’，余亦未之見也。平湖張教坡，曉步于庭，天無片云，忽聞有聲砉然，天開一縫，當中寬，兩頭狹，狀類大船。寬處有圓睛閃閃，光芒照耀，似電非電。眼旁碎芒，如人之有睫毛。良久乃閉。教坡賦詩曰：‘霹靂年年響，何曾殛惡來？今朝才省悟，天眼不輕開。’”

從袁枚的記載中可知，這兩種天象他都未親見，是聽熟人講的。有趣的是，都發生在平湖，親見者都有詩留下，可見不是胡謅。且月華和天開眼現象歷史上也有記載和傳說，只是不常見而已。資料顯示，確實在浙江一帶多見。

明代科學家馮應京的《月令廣義》中對月華有一段論述：“月之有華常出於中秋夜次，或十四、十六，又或見于十三、十七、十八夜。月華之狀如錦云捧珠，五色鮮熒，磊落匝月，如刺繡無異。華盛之時，其月如金盆枯赤，而光彩不朗，移時始散。蓋常見之而非異瑞，小說誤以月暈為華，蓋未見也。”這與陸陸堂所見的時間和現象正相符合。馮應京還指出，月華是一種常見的自然現象，不是異瑞，傳說中以月暈為華是因為沒有見到真正的月華。

今天我們已經知道，月華是月光通過云層內的小水滴或細小冰晶衍射出的一種現象，而月暈則是月光透過卷層云發出的一圈白光，一般是下雨的前兆。

至于天開眼，比月華更罕見也更不容易解釋，不能簡單地把它看做一種自然現象，因為還有聲音存在，且不是雷電，因為“寬處有圓睛閃閃，光芒照耀，似電非電。眼旁碎芒，如人之有睫毛。良久乃閉”。這和眼睛真的沒什么兩樣了。

如此記載他處也有，民國《大荔縣新志·異徵》載：“民國七年某夜，天東北忽裂，兩頭狹中闊，其色赤，俗名天開眼。”雍正《遼州志·祥異》載：“咸豐三年春正月二十二日子前，天黑云微雨，逾子，忽聲如裂帛，劃然中開，寬數丈，約一刻余，東西冉冉相合，南北直如金線，俄而金光散布，一天皆赤，下映于地。”《黎縣舊志（全冊）·災祥》載：“乾隆三十五年四月十一日亥刻天裂數丈寬尺余，黃光朗照，須臾有物如碗大墜地，一刻即可。”清代《會同縣志·外紀》說：“同治八年十一月某日某夜，忽如雷震一聲，天自裂開，廣約數十丈，空空洞洞，毫光閃爍。中墜一巨塊，紅如爐火，飛走四方，光芒照物，明如白晝。一時不見，旋一黑巨塊接邇而來，頃刻天昏地暗，未佑是何祥也。”

這些記載與張教坡所見差不多，都是嘩然有聲，天開裂，中寬兩頭窄，中有霞光和發光的圓物，然后慢慢愈合。

這莫非真是老天爺開眼了？當然不是。古人看不到云彩上面的東西，對天充滿了神秘和敬畏之心，他們相信天有眼倒有可能。而今天的我們，則要用天文學和地理學的知識來解釋。經過多方查找，曹沖的《神奇的極光》一文有所涉及，文中說：“極光是天空中一種特殊的光，是人們能用肉眼看得見的唯一的高空大氣現象，它常常出現在南北半球的高緯地區，主要是在南極區和北極區。這種光的美麗顯示，是由高空大氣中的放電輻射造成的。出現在北半球的叫做北極光，出現在南半球的叫做南極光；南北極光泛稱極光。在中國所能見到的當然是北極光。在古代，中國沒有極光這個詞，所以是根據極光不同的形狀差異分別加以稱謂，如叫做“天狗”、“刀星”、“蚩尤旗”、“天開眼”、“星隕如雨”等等，它們大部分散落在史書的星象、妖星、異星、流星、祥氣的記載中。”

這倒可以解釋天開眼的一些現象，但極光大多沒有聲音，天開眼卻多有聲音，且中間有火球樣東西，在形狀特征上又有些不大吻合。在天文物理學中倒有黑色閃電和球狀閃電的說法，認為是雷電、風云、電磁波、陽光、大氣層等綜合作用的結果，這樣的共同作用機會很少，所以，天開眼出現的機會不多。

雖然有了以上解釋，但仍不能令人信服，一是月華的美麗有點超乎尋常，“紅黃紺碧，二十余條，下垂至地，結輪三匝，見月不見天”，這樣的情景與仙境差不多了，不獨筆者40余年未見過，估計讀者們也未必見過。因此，如果這是事實的話，就不可能是簡單的“月光通過云層內的小水滴或細小冰晶衍射出的一種現象”。如果是，也不是我們見過的那種。而且極光多發于高緯地區，浙江一帶屬低緯地帶，地理方位也不對。而且把天開眼解釋成極光也不像，“寬處有圓睛閃閃，光芒照耀，似電非電。眼旁碎芒，如人之有睫毛。良久乃閉”這會是“由高空大氣中的放電輻射造成的”嗎？絕對不是，黑色閃電或球狀閃電倒接近一些，但也不太像。另外，《黎縣縣志》和《會同縣志》中記載的與其說是極光，不如說更像隕石，可細究起來比隕石要復雜得多。

到底是什么？是UFO？可UFO本身的存在也有爭議，并不確定。難道真的是老天開眼了？但天真有眼睛嗎？當然沒有。天開眼的傳說大抵如下：天上的神仙每隔一個時期就會把天門敞開，讓凡間的人有機會看到。這種開天門的行動就叫天開眼，據說碰上天開眼的人可向神仙提出愿望，神仙可以滿足。如果真碰上這事，我的愿望倒不是別的，只想問問袁枚記載的這兩件事是什么。

如果不是極光，不是閃電，又不是隕石和UFO，那能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