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下的廝殺

林晨

埃蒂斯紅豺群行進在風雪彌漫的尕瑪爾草原上，每只豺的肚皮都是空癟癟的。

嗬嘰—— 豺王索坨縱身跳上路邊一塊巖石，向豺群大聲嘯叫。它們發現了一個野豬窩。

石洞里有一頭兇相畢露的母野豬，吭哧地喘著粗氣。索坨在洞前竄來跳去，石洞很窄，看來，只有在豹群中挑選一匹苦豺，才能引它出洞了

苦豺與人類社會中的炮灰殉葬品敢死隊有點相似，凡扮演苦豺角色的一概都是步入暮年的老豺。索坨用審視的目光將豺群掃了一遍，盯上了它的親生豺娘霞吐。它已經很老了，但是，它怎能忍心將豺娘選為苦豺推進火坑呢？

索坨猶豫了，豺群都虎視眈眈地盯著它。

索坨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時間。它慢慢地走近豺娘，聞到了一股它十分熟悉的溫馨的氣息。豺娘用冰冷的眼光瞄了它一眼，索坨用兩條前爪在豺娘脊背上推搡一下，豺娘嗚咽著，向前跨了一小步……

嗬——豺群齊聲號叫起來。索坨曉得，豺群是在進行集體威逼。

它張嘴在豺娘的腿彎處咬了一口。這是一種警戒，它看見豺娘眼角沁出一滴混濁的淚。它的心又抽搐了一下。

豺娘冷不丁撲躍上來，咬住索坨的耳朵。索坨有點意外，但很快明白是發生了極其罕見的苦豺反叛行為。它不掙扎，豺娘曾為了救它而被獵人的霰彈打掉了半只耳朵，它現在讓豺娘咬掉自己的一只左耳，就算還清了這筆感情債。突然間豺娘松開了嘴，朝后退了一步。索坨的心靈再一次震顫，豺娘舍不得咬下它的耳朵。

4只豺不懷好意地朝豺娘圍聚過來，它們要懲處膽敢反叛的苦豺。索坨一扭身橫在豺娘和4匹大公豺中間，它絕不能看著豺娘遭受暴力凌辱。

整個豺群騷動起來，索坨這才意識到了自己觸犯了眾怒。 想著含辛茹苦養大它的豺娘，索坨決定代替豺娘去做苦豺。

就在索坨瞄準石縫想用力彈跳的瞬間，突然，它的右肩胛遭到了猛烈的撞擊，摔出好幾步遠。它惱怒地瞪眼望去，原來是豺娘撞倒了它！豺娘站立在洞口，神情凜然。還沒等索坨從地上爬起來，豺娘就像團火焰似的躥進了石縫。

豺娘的嘯叫、母野豬的呻吟混成一曲奇特的交響樂。石縫太狹窄了，索坨無法鉆進去幫豺娘的忙。終于，豺娘把母野豬的上半身拖出了石縫。

豺娘臉上血肉模糊，它的一只前爪也刺進了母野豬的左眼窩。 嗬——嗬——豺群齊聲嘯叫起來。這大概是世界上最悲壯的拉拉隊了。母野豬用獠牙狠狠噬咬住豺娘的脖頸，豺娘趁機將另一個前爪刺進母野豬的右眼窩。

母野豬疼得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了。豺群帶著終于擺脫了饑餓的歡呼，一擁而上。

日月夕摘自《愛人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