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童年的光影

柳小黑

一階段以來，淅淅瀝瀝的雨間間歇歇地下著，鄉村的原野上到處彌漫著一種氤氳的春寒，我是一個畏寒的人，因而就變得很慵懶，工作之余便匿身家里，偶爾透過玻璃窗戶，放眼看看屋外的田野。人一安靜，思想和懷舊的心門便都陸續打開，好像有一種神秘的召喚，年近四十的人，仿佛更喜歡用回憶打理往事的絲絲縷縷。

“小孩子，怎么還不去學校讀書？”這一句在我如今看來多少有點神示的話，經常伴隨著感恩的祈愿出現在我的腦際。因為家庭的原因，我到九歲的時候，還不知道什么叫上學，爸爸媽媽也從沒有操過這方面的心，不是因為他們不關心，而是大字不識一個的他們從來就沒有想過在撫養子女的漫長過程中，也會有這樣的一個環節。

九歲那年夏天的一個早上，生性調皮好玩的我一大早就和幾個小伙伴在村邊的水溝里洗澡。水溝邊有一條通往臨村的小土路，來來往往的大人看到我們這些瘋玩的小孩子，個個臉上都有一種戲謔而樸素的笑容，他們帶著慫恿的表情讓我們一下子來了狂野的興致，于是便肆無忌憚地打起水仗來。一個穿著中山裝的高個子男人推著一輛自行車經過的時候，可能被我們撩起的水珠濺濕了衣服，便停了下來。我記得當時他并沒有喝斥我們，而是講了一句：“都開學了，你們這些孩子，怎么還不去學校讀書？”然后就走了。

就在那天，我才知道，原來大自然中還有一個可以改變我們玩耍方式的地方。我回到家之后，便對父母講起了那個高個子男人講的話。我的爸爸也好像在猛然間才想起，該讓我上學了。而我后來才知道，那個好心提醒我們的高個子男人，原來是我們所就讀的學校的校長。

從此以后，我的生命里便開始了另一種充滿夢幻和憧憬的遠航，我不再毫無畏懼地在凜冽的冬晨，光著小腳浸在小溪的冷流中，在溪畔的泥地里掏出一坨坨的田泥，回到家后忘乎所以去捏著泥人；不再無憂無慮地在夏天的午后舉著一支長長的竹竿捅擾樹上的知了和蟬蛻；不再因為小孩子之間可笑的恩怨而去搗毀鄰家的瓜棚；不再因為嫉妒而去竅取小伙伴所擁有的寶貴的馬口鐵……而是一天天一年年睜大眼睛周而復始去探尋、理解源自生活和書本里面所蘊含的知識之光，那些鄉村孩子身上所特有的調皮、任性、散漫似乎也在一天天的遁去，我變得懂事、勤奮、自制起來了，并且也懂得了在上學之余幫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兒，比如在周末或者假期里到離家較遠的樹林里去拾些柴禾，放放牛，或者幫大人們挑挑糞，給剛剛栽種不久的番薯苗澆澆水，即使勞動的過程中也曾有一些比如雙手磨起了水泡、雙肩蹭出了血漬的苦楚，也懂得去默默的忍受。

想到這里，往事統統浮現在眼前。我又想起了我如何經常死皮賴臉地向父母要來幾分錢或者是在春節過后把那僅有的幾角壓歲錢拿去向鄰居的一個青年人租看小人書的經歷。我那個鄰居家里整箱的小人書，基本讓我看了個遍，有《三國演義》、《水滸傳》、《西游記》、《平原槍聲》、《烈火金鋼》等等，那可都是一整套一整套的小人書，那樣的童蒙讀物，總是把刀光劍影、俠義柔腸、果敢勇毅的場面和人物全部揉進我童年的夢中……

現在的我，真的特別喜歡想想這些童年的往事，這些漸行縹緲的光影，仿佛只有記起它們，生活中才有了一種別樣的色彩，就像現在，春天來了，即使空氣中仍然有些雨后的陰冷，那些黃色、白色的鳥兒還是不時迅疾地掠過曠野，空氣中散發著一種潮濕的泥土氣味，田畔上過冬的毛姜草正慢慢地發芽、探出柔軟卷曲的嫩葉。一道道水溝，金黃色的菜花在肥壯的莖稈上展現著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