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蘇軾「好竹連山覺筍香」句鑲上聯(lián)

■ 竺濟法

“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

這是宋代大文豪蘇東坡愛竹的名句。讀了他《初到黃州》“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詩句，更能感受到他對竹子的深愛——即使夏秋之際，不是冬筍、春筍上市季節(jié)，詩人也能感受到漫山遍野青蔥翠綠的竹子下面，正在孕育著蓬勃的生命，鮮美的冬筍或春筍，一到春天便會破土而出。要是沒有在竹區(qū)的生活經歷和深深的愛竹情懷，是寫不出這等詩句的。

尤為難得的是，此詩是蘇東坡晚年與朝廷政見不合，被貶謫到當時還比較荒涼的江北黃州時寫的，曾兩度在天堂杭州為官的他，在“自笑平生為口忙，老來事業(yè)轉荒唐”之際，依然能有一份好心情，逆境中隨遇而安，苦中尋樂，寫出如此優(yōu)美的詩句，充分反映出作者積極的人生態(tài)度。

筆者愛茶愛竹。江南山區(qū)，處處有茶有竹，茶竹共生，如筆者故鄉(xiāng)寧海、臨縣奉化、余姚四明山、杭州臨安、湖州安吉、德清、福建南平，安徽黃山、重慶永川等地，都有大片的茶山竹海。

茶山竹海不僅是絕美的風景，更是與國人生活息息相關、不可多得的經濟作物，國飲山珍。

柴米油鹽醬醋茶、琴棋書畫詩酒茶，無論是物質還是精神生話，茶都占有重要位置。歷代茶文化詩文、書畫、歌舞等作品浩如煙海，不勝枚舉，卻與時俱進，常變常新。筆者以為，在人文領域，除了人類本身，沒有其它事物，像茶這樣具有豐富多彩的文化了。

竹亦如是，不僅是重要的建筑、工具、生活用品上等選材，竹筍、竹蓀名列山珍榜單，能制作數百種美味佳肴，竹汁、竹液是上等飲料和中藥，竹碳則是上等的環(huán)保材料，用途廣泛。竹子的精神內涵同樣又是文人雅士寄托情感的重要載體，除了蘇東坡的愛竹故事，東晉名士王徽之還有更高的愛竹境界：何可一日無此君！歲寒三友松竹梅，梅蘭菊竹四君子，竹子是畫家、文人筆下的常客，而節(jié)節(jié)虛心，虛懷當竹，“咬定青山不放松”等名句，則把竹子的特性進入了精神層面，成為仁人志士精神操守的象征。

懷素《苦筍貼》

唐代草書大師懷素法師，一次隨意給好友寫了一張便條：“苦筍及茗異常佳，乃可徑來。”友人收藏了這張龍飛鳳舞的便條，成為流傳至今的書法名貼《苦筍貼》。

《苦筍貼》流露了懷素的飲食喜好，喜歡竹筍、尤其是苦筍和香茗。野生苦竹是一種灌木型小竹，一般生長在 500米以上高山，因為味苦，一般不作食用，如烹調得法，小苦回甘，滋味獨特，當代隨著苦瓜等苦味食品的流行，稀少的苦筍已經成為高檔竹筍，受到食客的喜愛。

懷素是中唐人士，距今已 1200多年。非常有緣的是，生活在江南、喜愛清淡食物的筆者，香茗和竹筍也是食物中的最愛，可謂文士所愛略同！隨著科技的進步，竹種的多樣化，與唐代相比，竹筍的食用期已大大延長，如今一年四季都有鮮筍，筍干菜、羊尾筍、烤筍、油悶筍等加工食品也更加豐富，比之懷素，生活在當代的筆者幸運多了。只是讓筆者感到不安的是，由于世風日下，國人道德已嚴重滑坡，原本綠色純凈的竹筍，也進入了有毒食品的行列，如用地膜覆蓋的特早雷筍，為了防治害蟲，一些愚昧缺德的筍農在土地里施用極毒農藥，農殘嚴重超標，嚴重影響消費者身體健康，講究的消費者一般不會購買價高毒多的特早雷筍，無污染的野山筍因此受到消費者的青睞。而隨著地溝油的頻頻曝光，專家估計目前年產量達二三百萬噸之巨，低端的農貿市場基本全被占領，一般的小飯店攤點、小作坊，會自覺或不自覺地用上地溝油，美味與健康，肯定后者更重要，筆者因此不敢買再油悶筍了，惟恐幸運中招。

茶文化中，以茶、竹入詩入文的，難以計數，最著名的當數唐代官員、詩人錢起的《與趙莒茶宴》：

竹下忘言對紫茶， 全勝羽客醉流霞。

塵心洗盡興難盡， 一樹蟬聲片影斜。

心頭無閑事，與好友竹下品茗，茶味與意境勝過仙家的流霞美酒。世外桃源，物我兩忘，看夕陽西下，聽蟬鳴如歌，人生難得有此享受。

愛茶愛竹，常吟“好竹連山覺筍香”，便覺得此句可作為與茶相對應的聯(lián)句。苦思冥想，一日來了靈感，想到的上聯(lián)是：

佳茗遍野思茶味。

筆者請寧波籍著名書法家沈元發(fā)先生寫成條幅，從此以后，茶文化又多了一對新創(chuàng)茶聯(lián)：

佳茗遍野思茶味，好竹連山覺筍香。

于筆者來說，為大文豪佳句鑲上聯(lián)，雖勉為其難，卻不失為雅事一樁，如果蘇東坡泉下有知，摯愛茶飲、寫出“從來佳茗似佳人”千古絕句的他，一定也會非常高興的。

寧波籍著名書法家沈元發(fā)先生手書：佳茗遍野思茶味，好竹連山覺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