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 本刊記者 郭 鐵

回家

□ 本刊記者 郭 鐵

2012年1月8日，為期40天的2012年春運正式啟動。據官方預計，今年春運客流量將達到31.58億人，同比增長9.1%。

盡管實名制、網絡預售、電話訂票等措施的出臺，讓人們有了“買票不再難”的期待，但由于今年元旦、春節相隔僅有22天，學生流、務工流、探親流的高度疊加，使人們的歸家之旅仍顯漫長、艱巨。

在歸家的人群中，湖北的王貴志和內蒙古的巴特爾分別講述了自己回家的故事。對于巴特爾而言，回家的路往往伴隨著他對草原的眷戀與回憶；而王貴志的歸家之旅卻是從一張買不到的火車票開始……

車票

這是巴特爾在大學時代經歷的第三個冬天，也是春節來得最早的一年，他打算一忙完考試，就乘坐那班從遼寧沈陽到內蒙古赤峰的火車，直奔草原的方向。

因為學生票可以提前20天預訂，且由學校統一辦理，巴特爾并不為買票發愁。而同樣身在他鄉的王貴志卻沒有這種幸運，他成了湖北版的“黃慶紅”。

2012年1月4日，《溫州都市報》刊登了一個名叫黃慶紅的重慶籍農民工寫給鐵道部的一封信。信中這樣寫道：“我今天是第四次來火車站買票了，想碰一下運氣，但票還是沒有。窗口的工作人員每次都跟我說，網絡和電話的票要早幾天，票一放出來，就在網絡上被搶光了……”

與黃慶紅一樣，現年51歲的王貴志是第一代農民工，他既不會上網，也不會電話訂票，唯一能掌握的途徑就是到車站排隊購票。幸運的是，北京西站今年多了一個農民工購票窗口，這讓王貴志看到了希望。

家鄉

過完這個春節，巴特爾就22歲了。三年前的夏天，在內蒙古錫林郭勒盟西烏鎮保日保力格村，巴特爾成了村里的“英雄”。他是全村第一個到省外讀大學的孩子。錄取通知書寄來后，父母在草原上宴請了全村老少；因頸椎病而休學在家的弟弟也露出了笑容。

在巴特爾的記憶里，那條叫做“高日漢”的河流至今仍在緩緩流淌，巴特爾的家就在這條河的下游。“母親說，在我小時候，她會經常帶我到河里玩兒；我還記得家里的牛羊也常常到河邊喝水。”

大約五年前，一個水庫出現在這條河的上游，從此，高日漢就從保日保力格村消失了。“沒有了這條河，我們的草也越來越少，牛羊也只能喝井水了。”

然而，逐漸沙化的土地改變了牧民們的生活習慣。從前，巴特爾一家會在草原的蒙古包里度過夏天和秋天。夏天放牧，秋天收草，以備冬季使用。

如今，一過了夏季，巴特爾一家就要搬回村子里，因為秋天已經無草可收。這也使巴特爾家的收益大不如前。

“因為秋天收不到草，我們冬天就得花錢買牧草和飼料，成本高了，沒以前賺得多。”

而同樣改變的，還有巴特爾的生活。作為村里第一個走出去的大學生，巴特爾的未來注定與“放牧”沒有任何關聯。

“我想我還是要回到草原，但不會再放牧了。我將來的目的地是錫林浩特，在我家和女友家的中間位置。我希望畢業后能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然后買一個大房子，把父母和弟弟都接到城里。”

與巴特爾不同的是，對于王貴志來說，那個位于湖北孝感農村的家總是要回的，那里是他養老入土的地方。

十幾年前，王貴志的弟弟在山西和湖南之間做拉煤生意，日子過得十分紅火，便將自己的兩畝田地交給王貴志打理，舉家搬到湖南長沙居住。

然而好景不長，2005年時，王貴志的弟弟被檢查出肝癌晚期，僅住院一個月就去世了。“當時他走得特別快。”王貴志回憶說，“他賺的那些錢也花得差不多了。”

看著兄弟媳婦和兩個侄女的生活沒了著落，王貴志將原來弟弟給自己的兩畝地還給她們。為了貼補家用及給小兒子攢錢娶媳婦，王貴志決定外出打工。

2009年，王貴志來到北京，在安惠北里的一個小區里擔任保安。除了每月1700元的工資，他還會撿一些住戶不要的垃圾賣錢。然而這次回家，王貴志打算暫時不出遠門，因為家里80歲的老母親病了。

歸途

由于路途遙遠，巴特爾每年只能利用寒暑假的時間回家。盡管家里的全部收益都出自這100多只羊，但父母每月都會寄給巴特爾一千多元的生活費，不讓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吃虧”。

巴特爾的新年愿望是祝爸媽弟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圖/郭鐵

巴特爾則悄悄把這些錢積攢起來。這次回家，他給爸爸買了一部手機，給媽媽買了一件大衣，還給弟弟買了一雙高幫運動鞋。

“我們村里除了吃的什么都沒有，每次買東西都要騎摩托車到縣城里去。”巴特爾說，“我們家冬天特別冷，弟弟穿高幫的運動鞋才暖和。”

從沈陽到保日保力格村，巴特爾的歸途漫長而又曲折。從沈陽到赤峰，火車硬座，票價45元，歷時11個小時；從赤峰到西烏旗，城際客車，票價80元，歷時6個小時；從西烏旗到赤木，班車或私人運營，票價30元，歷時2個小時。

到達赤木后，迎接巴特爾的將是父親的摩托車，這一次，車程50分鐘，路的終點是保日保力格村，巴特爾的家。

然而對于王貴志來說，這次的農民工購票窗口卻沒有向他敞開，回家的時刻表依舊模糊。

“這里只賣農民工團體票，我們只有四個人，人家不賣。”同行的一位女工友聽到這個結果非常生氣，用家鄉話嘀咕了一句，隨后便消失在購票大廳的另一頭。

王貴志笑笑說：“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和老鄉在這里守上一夜。能買到哪天算哪天的吧。”

新春寄語！

巴特爾：

我希望畢業后能在錫林浩特市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一個月工資不少于4000元，這樣我就可以把父母和弟弟接到身邊。新年快到了，祝全家幸福平安。

王貴志：

希望早點買到車票，祝母親身體早點康復，小兒子早點找到老婆。

□ 編輯 郭 鐵 □ 美編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