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輝
專家,顧名思義,是指精通專業知識的學問家。曾幾何時,說起某某是專家,周圍的人莫不崇拜。而如今,“專家”竟成了公眾嘲弄的對象,有人直呼“專家”為“磚家”,有人說“專家”就是“專門騙大家”,還有人故意對其言論作反向解讀,冷嘲熱諷。昔日的學術泰斗、社會良心如今遭遇如此尷尬,原因何在?不排除專家隊伍中有個別害群之馬,但可以肯定,大多數專家仍然是卓越的學問家和高尚的道德家。筆者認為,專家公信力下降的重要原因并非整個專家群體不學無術、道德淪喪,而是其“媒介形象”坍塌所致。①在現實生活中,公眾與專家面對面的機會并不多,公眾對專家的認識通常是通過媒體的間接認識,公眾心目中的專家形象主要是一個 “媒介形象”,這個“媒介形象”與經過媒體選擇的專家言論有密切關系。當專家就社會公共事務發表的不嚴謹、不負責任的言論被媒體突出展現時,公眾的感情受到傷害,對專家的質疑隨之產生,而多次疊加的質疑必然導致信任危機。專家要重樹形象,謹言慎行非常重要。筆者認為,專家公開發言時應有如下“四忌”。
新聞報道涉及的領域非常寬廣,而且呈現的都是新鮮事,其中不乏新現象、新問題、新觀念,可能會涉及到專門領域和專業知識。而任何記者的知識面都是有限的,不可能事事精通。毫無疑問,與一般人相比,專家擁有豐富的專門知識和精湛的專業特長。當新聞報道中需要答疑解惑時,媒體往往會求助于專家。
新聞報道請專家釋疑,就是要利用專業人士的專門知識,加強或改變受眾的固有認知,為勸服打下基礎。但是,有些專家或因倉促接受采訪準備不足,或因不夠敬業責任心不強,或因專業知識不深而勉為其難,發言時主觀臆測,信口開河。這位專家的知名度也許很高,但其言論的可信度受到嚴重損害,傳播效果將大大降低。更何況,由于存在“睡眠者效應”,隨著時間的流逝,受眾不久就會淡忘傳播來源,而只保留對傳播內容的模糊記憶。這樣作為傳播來源的專家的可信度、知名度因素就不能有效地發揮作用,觀點和內容本身是否經得起考驗成為影響勸服效果較為重要的因素。
專家要始終知道自己的地位和言論的份量,從內容到方法都要體現出專家的專業精神和專業水平,絕不要拍腦袋隨便發言。否則,即使當時說得天花亂墜,最終也不會有什么好的效果。
新聞傳播中常有這種情況,公眾翹首期盼專家的高見,而專家僅僅是作了一些常識性提醒。有一則關于高考的新聞,標題是“專家提醒高考期間考生應保障休息注意飲食”。還有一則新聞《供熱專家提醒用熱戶注意三事項》,第一項是“用熱戶住宅的室內采暖溫度標準保持在18℃±2℃,當室內供熱溫度達不到規定標準時,要及時向轄區的供熱單位反映。如果因欠繳采暖費造成的,應及時向供熱單位交納采暖費。”高考期間要多休息注意飲食,因欠費影響供暖要及時繳費,這算什么提醒?又算什么建議?諸如此類可謂人盡皆知的常識,專家實在沒有必要多此一舉。
新聞報道之所以有時要請專家發言,是因為其中碰到普通人難以理解、較難決策的問題。針對這些問題,專家要進行深入解釋,觀點要有深度,能體現出專家的水平和獨到之處,給公眾專業方面的指導,否則可能給公眾留下“專家也不過如此”的印象。對社會來說,動不動就請專家,也是巨大的資源浪費。
很明顯,新聞報道中專家發言不同于日常生活中的閑談。既然是新聞,專家的觀點最好要體現出新聞的特點——“新鮮”的要求,這里的新鮮不是時新,而是見解新,讓人覺得聞所未聞,深受啟發,聽后豁然開朗。
人們需要新聞報道,除了想了解周圍發生的變動之外,還希望從中得到一些行事指導。在資訊海量、觀點雜陳的世界里,人們在豐富性的迷亂中有一種追求秩序與意義的強烈需求。新聞指導性重點要在“解釋”上下工夫,對事物作深刻透徹的剖析,給受眾新的啟發,成為受眾采取進一步行動的決策參考。現象人們往往都熟悉,但背后的本質卻不一定了解,專家的專業水平就體現在透過現象看本質。
對事物作深刻透徹的剖析,做到觀點有新意、有深度,并非一定要用多少專業術語,講得晦澀難懂。真正的專家,即使談論專業的問題,也是能夠做到深入淺出的。新聞報道的受眾一般都是普通公眾,他們專業知識有限,新聞報道中的專家發言必須做到明白曉暢,而不能讓人越聽越糊涂。聽不懂的術語是一條橫亙在公眾與專家之間的鴻溝,讓彼此相互對立,只有在通俗易懂的基礎上,雙方才能平等對話,真誠溝通。
可是,有些專家似乎故意要讓人看不懂,說的話是非常考驗受眾智商的。2011年8月,社會上突然曝出一則關于食品安全的消息,給消費者緊繃的神經再次重重的一擊。有媒體報道稱,山西老陳醋不“陳”,大眾日常所用基本是勾兌而成。業內人士透露,市場上銷售的真正意義上的山西老陳醋不足5%,消費者平常喝的基本都是醋精勾兌的。消息一出,輿論嘩然,先是有關方面急忙出來“辟謠”,接著是相關責任人被責令辭職,然后是行業專家出面對消費者進行解釋。他們認真地給消費者怎樣識別老陳醋支招:一看是否掛杯;二看氣味是否刺鼻;三看是否有陳香撲鼻;四看成分,只要有苯甲酸鈉,就可以斷定不是老陳醋。關于“掛杯”,倒是有一段通俗的具可操作性的說明——合格的山西老陳醋倒進碗里后輕輕轉一圈,會有一層薄薄的醋掛在上面,如果不掛杯的就是假醋。至于“苯甲酸鈉”這個化學名稱,則僅僅是點到為止,未見其詳。普通消費者不是釀造專家,跟他們說醋的成分有什么用?就算他們知道什么是苯甲酸鈉,又如何檢測?難道吃醋時還要準備一套檢測儀器?
請專家本是為了解釋得明明白白,給消費者一個放心,結果反倒弄得他們一頭霧水。專家須知道,面向大眾的新聞報道本身是一種普及性文本,不是專業性文本。專家發言要盡量通俗化、形象化、口語化,少用專業性語匯,非用不可時,要適當地做些“翻譯”,最好能與人民群眾的日常生活經驗聯系起來做些解釋。
知識分子、專家學者被譽為“社會的良心”,說的是他們有社會責任感,為人處事較為客觀、公正,道德高尚,值得人們信任。新聞報道引述專家言論,本來是想利用作為“局外人”的專家客觀公正的立場和可信又可靠的品質,來加強報道的說服力,提高傳播效果。可是,今天有些專家已經耐不住寂寞和清苦,在追名逐利的念頭的驅使下,喪失了淡泊明志的境界和兼濟天下的追求,不是認認真真地做學問和熱情誠實地服務社會,而是整天奔走于名利場,成為利益的奴隸。當社會矛盾爆發,需要專家主持公道時,有些專家卻迫于某方面的壓力,或是“吃了人家的嘴軟,拿了人家的手短”,言行毫無客觀公正可言,完全墮落成利益集團的代言人,甘愿淪落為權力和金錢的“幫兇”。
中央黨校社會學教授吳忠民說:“一旦失去了嚴謹和公正,專家、媒體也就失去了維護自身公信力的基礎。”可以想象,當專家把新建公路于試通車第二天就坍塌的原因歸結為“雨太大”時,當專家說杭州地鐵坍塌事故僅屬于“突發性自然地質災害”時,當專家說要建議取消養老保險、失業保險、工傷保險等福利以保持大家的工作熱情和能力時……公眾完全有理由懷疑其真正的動機。即使說話者當時巧為安排,信誓旦旦,也無法驅散公眾心中的疑云,在如此情況下,積極的傳播效果從何而來?
真正的、正直的專家是國家和社會的寶貴財富,專家走出書齋參與積極社會公共事務值得肯定。一項調查表明,將近一半的民眾在遇到問題時愿意聽取專家的意見,從中可見受眾有對專業人士權威意見的需求,也可見公眾對專家的信任與期盼,專家應從中看到自己擔負的社會責任。只要專家在社會公共事務中,敢說話、說真話、說負責任的話,就一定能提升自身的社會公信力,最終贏回社會的尊重。
注釋:
①媒介形象是指大眾媒介所展現、傳播的人物形象及其給受眾留下的 “腦海圖景”,而不是指現實生活中人物本身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