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
家仇人性兩煎熬
——我在大型古裝淮劇《王玉蓮》中飾吳母
■李青
自古道,有仇不報非君子,有恨不雪枉為人;然而,當仇恨遭遇善良,當家難邂逅人性。仇,報亦難,棄亦難。
江蘇省淮劇團新創作演出的大型古裝淮劇《王玉蓮》,正是構架了這樣一個家仇人性兩煎熬的戲劇故事。我,在劇中飾演煎熬的支點——吳母。
《王玉蓮》講述了在西漢末年,王玉蓮與吳漢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王玉蓮之父王莽篡位,吳漢之父吳承業因忠于漢室被王莽活活腰斬,碎尸八段,暴尸三日;吳漢之母(吳母)在馬臣的護送下,攜子逃出虎口,從此落入民間;十三年后,吳漢瞞娘赴京應試,金榜題名之時,被王莽識出身份,王莽施以毒計,招吳漢為婿,妄圖買斷吳家一門仇;吳母欲阻不能,痛不欲生,婆媳相處三年,冰炭同爐;當漢室君臣劉秀、馬臣路過潼關,去南陽揭竿滅莽時,吳母對兒訴說真相,要吳漢改旗換幟,殺王莽,報家仇,興漢室……然而,劉秀、馬臣提出,吳漢反莽,天下人不信,除非吳漢先殺王莽之女王玉蓮;吳漢不忍殺妻,于是,吳母便陷入了夫與媳、仇與善的兩難選擇之中……王玉蓮死了,卻讓愛情得到了永生;吳母活著,卻背負上人性殘缺的永久枷鎖!
接到劇本,讀上一遍,我便嘗到了人物的無言苦澀。編劇袁連成用漫不經心的筆法,將吳母一次次推入家仇與人性的重重漩渦,折騰來,折騰去,反復折騰……人物在折騰中傾吐心聲,撕裂心尖,荒漠心境。在一遍遍通讀,朗讀,演讀的基礎上,我漸漸地觸摸到吳母——這一個在特定時代、特定環境、特定遭際、特定命運、特定選擇下的特定人物形象。走上排練場,我反復聆聽導演、作曲和其它主創人物的創作意圖,在整體的故事框架下,努力尋覓吳母的情感線和行動線;在整體的戲劇推進中,努力凸顯吳母的悲劇化和人性化。注重人物的心靈演繹和情感再現,力求演準人物,演活人物,演精彩人物,讓人物形象富有立體和厚度。吳母的第一次出現是在序幕中的逃難,我用倉皇的步伐,驚恐的表情,絕望的淚水,展示國破家亡的無限悲傷;吳母的第二次出現,是十三年后潼關吳府大堂,坐堂導板,“城關上傳來了驚天密報,嚇得我心如箭穿魂魄消。劉秀馬臣被抓獲,隔日解京送新朝。危在旦夕將兒喚……”五句唱詞,我用高亢急迫短促的發聲,把人物心急如焚的情緒展露無遺。媳婦王玉蓮上場問候,我壓急為靜,表面上如止水,語言上如無衷,大事臨頭卻佯裝無事。當王玉蓮退下,吳漢押著劉秀、馬臣到堂,我一任情感的潮水宣泄,用夸張的肢體,迸發的語言,大步跌跪,“皇叔恩公,請受吳承業遺孀一拜!”一句話,包含著人物十三年的離亂之苦,家難之悲。對兒訴說家仇,是一段二十多句的長短唱詞,我將淮劇馬調的激昂高腔融進人物的命運,化作家仇的閃回,“十三年一層傷疤怕揭起,十三年國恨家仇說兒知。兒哪兒,那一年,王莽篡位用血洗,你的父忠于漢室志不移。王莽誘捕施毒計,腰斬你父碎尸八段暴尸三日不準收尸……馬恩公救出你我母子倆,贈劍贈銀贈糧衣。十三年,娘復仇之心從未死……娘盼你,為父雪恨、為國除奸、奔赴南陽、仗劍而起、誅殺王莽舉漢旗!”我如唱如訴,唱得行云流水,訴得義正詞嚴,字字如咬,句句如噴,將吳母十三年積壓在心底的深仇大恨瞬間昭示。然而,當劉秀、馬臣提出先殺王莽之女王玉蓮時,我用急轉直下的驚變茫然心碎不忍,顯現出人物的母性和人性,顫抖哀求,“皇叔、恩公,我媳婦王玉蓮雖是王莽之女,但是溫良賢淑……殺她,老婦于心不忍!”劉秀、馬臣斷然拒絕,眼看報夫仇雪家恨毀于一旦,我用毅然決然的聲調,“漢兒,這是先皇留于你父的碧血寶劍!娘望你用它報父仇,興大漢,斬斷兒女情長!”此時,人性被仇恨無奈的吞沒;當吳漢提劍而去,再次殺妻時,我用喃喃自語,“玉蓮,我的好兒媳,婆婆對不起你了!”此時,人性在仇恨下復蘇,盡管是無望的復蘇、無力的復蘇、無效的復蘇,但是人性的星火依然是那樣的明亮與溫暖!
淮劇《王玉蓮》上演以來,廣受專家和觀眾的好評,參加第六屆江蘇省淮劇藝術節,我因飾演吳母而榮獲優秀表演獎!
難忘王玉蓮,難忘吳母,難忘那個人性淪陷的荒唐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