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開滿臺香——我演吳衛國

■湯達

“喂？哪位，我是湯達，你是哪位？……你是南京市越劇團的，哦，找我有什么事？到你們團參加越劇《丁香》的排練，和我們單位領導聯系好了，好的?！标P上手機改變了上班的路線，直奔南京市越劇團。心里充滿好奇、喜悅，更充滿了對《丁香》這一劇目的憧憬。

跨劇團、跨劇種，對于我來講還是第一次。我喜歡刺激和挑戰，我并不擔心越劇的唱腔、念白所帶來的障礙，錫劇、越劇都是吳語體系，平時我對越劇也哼哼唱唱，即使有疏漏，觀眾也會理解，劇本、劇中人才是我關注的重點。記得去雨花臺雕塑前的入黨宣誓，記得走過花開的丁香路，在茂盛的丁香花前我曾設想過，如果哪一天排練丁香的劇目，我可能會演丁香的丈夫，沒想到機會就出現在眼前，而我的任務是演劇中反一號吳衛國。走進劇本，重溫歷史，我全身心投入到解讀人物的那年那事，我被丁香崇高的人格魅力，堅定不移對信仰的執著追求，為黨的利益，為人民的利益犧牲自己年輕的生命而感動。當英雄交響曲在耳邊回蕩時，我落淚了。我對排練《丁香》感到驕傲，充滿信心，同時更是我對建黨九十周年獻上的一朵小小的心花。

丁香、吳衛國是全劇矛盾沖突的焦點，丁香用年輕的生命去堅守她的信仰，吳衛國用執著來執行信仰的使命，這是對立信仰的搏殺，水與火、生與死之間的較量。孰對孰錯？歷史是勝利者去書寫的，不同時期有不同時期的歷史淵源，有不同時期的史事產生，尊重歷史，吳衛國的行為并沒有什么個人的錯誤，形勢、信仰使他頑固。他對丁香的愛慕、敬佩、人性美的感受，在全劇中應該是惺惺相惜，吳衛國認為他和丁香之間的共同點太多太多，唯有信仰使他們天各一方。有了信仰，人才有方向，有了方向，就有了力量。從內心世界來講，他和丁香是對等的，沒有高低之分，他們都非常的清楚，他們堅守的信仰只有歷史來審判。這一刻，吳衛國是勝利者，但丁香感到她是歷史的勝利者，人民利益的勝利者，她為人民最后的幸福去赴湯蹈火，去犧牲自己年輕的生命，這是人生無尚的榮光。生命交響曲始終回蕩在丁香整個充滿燦爛的生命之中，“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為信仰可以犧牲自己，這就是信仰者的承諾。所以丁香的內心獨白有這么一組唱詞：“我若貪戀于一己之安，便是拋棄了最崇高的眷戀；我若屈服于死的危險，便是對生命最可恥的背叛”。階級的對立，信仰的對立，作為堅守各自信仰的人內心是對等的，也是一致的。人性中有許多共性的地方，七情六欲、家庭兒女等等，唯有不同的就是信仰。所以從吳衛國扮演者的角度來講，吳衛國是純爺們、是勝利者、是堅守信仰的忠誠執行者，他為此感到驕傲。他唯一痛苦的是，一個美麗鮮活的生命在他手中給終結，他并不欠人命，一個劊子手對戮殺生命是他的職業，是他的使命。但面對丁香從內心來講，是真真切切的憐香惜玉，畢竟吳衛國是人，丁香是吳衛國心中圣潔的女神，況且丁香還是吳衛國女兒的鋼琴教師。

審判這場戲開始，從舞臺常規的表演手法，反動派是外強中干，外表威嚴，始終掩蓋不了內心的空虛，總會有一種表演手法上的流露來討好舞臺、來討好觀眾存余的對歷史審定的慣性思維。我認為尊重歷史、尊重人物、尊重人性繁復的心理變化才是一個當代演員的責任和義務。演好吳衛國，把一個活脫脫的吳衛國走在歷史真實的場景中，才會使觀眾看到丁香的偉大和崇高，才會看到信仰對于一個人生命中所起到的重大意義。所以，我創作的焦點，并不在外形和表演技巧，而始終糾結在如何讓一個真實的吳衛國走到觀眾的眼前，我想這需要膽量和勇氣。非常幸運，我遇到了一個堅定的創作團隊和創作意圖一致的導演。我是一名年輕的共產黨員，我的信仰決定了我對黨和人民的忠誠，但我的職業決定了我對人物的真實解讀和體現。歷史宣告吳衛國是反動派，是劊子手，但絕不能忘記吳衛國是人，也是信仰的忠實執行者，我是要演一個人，而不是要演一個鬼，虛浮造捏的吳衛國。用編劇的話講，《丁香》的劇本著力刻畫人物的精神面貌，展示矛盾沖突和情感跌宕，努力使“崇高”能得到最為普遍和集中的反映，試圖給人以心靈的震撼，引發人們產生敬仰和贊嘆的情懷。

劇中我和丁香就是矛盾沖突的焦點。當大幕徐徐拉開，場景的肅然、威嚴、殺氣一下子就映入觀眾的眼簾。超長的桌子，對等兩端的對坐，中間書記員的審判記錄臺，別具創新的舞美設計給人們以美的審視和深遠的對歷史的再現。無語是冷酷的，也是凄美的，雙方都知道將會發生什么，更知道最后的結果是什么，但因信仰的不同，對各自對立信仰最后的爭辯與搏殺，一場最后的唇槍舌箭是難以避免的。吳衛國并沒有歇斯底里，而是以最溫情的人間情感和對生命的解讀來勸告為了肚中的下一代換一種活法的啟示，讓丁香放棄追求，重獲生命。吳衛國是訓練有素的軍人，他臉上交纏的傷疤，清楚地告訴人們，為了自己的信仰和追求，他不是沒有故事的人，他用生命換取。他并不弱智，這位復興社的干事從不馬虎，他陰險老辣，鎮定自若，破譯了在審訓里，丁香巧妙運用摩爾斯密碼傳給在場的書記員——同為我地下黨工作的老張的信息。然而吳衛國對老張的身份早有洞察，當老張舉槍射擊，軍人出身的吳衛國一個桌面滾翻，一槍結果了老張的生命。一個桌面滾翻，嫻熟的舉槍，充分表現吳衛國的精明與干練。我表演上沒有特別的張揚和刻意，在丁香面前更沒有憤怒和咆哮，這是一種強烈的心理暗示，拿槍者我不懼怕，對于弱不禁風的丁香更不在話下，但吳衛國有一點十分明確，他對丁香內心的強大與堅定，對死的不屑，對信仰的忠誠而感到震撼、膽怯。

從情感的角度，吳衛國有太多的機會放走丁香，給予重生。甚至只要丁香在一頁紙上簽名，就可以遠赴重洋，到美國去生兒育女、安度余生?！吧豁懬笔冀K托映在場景中，不同的信仰決定了不同的人生觀和價值觀，階級之間的斗爭腥風血雨，極為殘酷。對于信仰的忠誠，吳衛國舉槍是如此的果斷、堅定；丁香是視死如歸、大義凜然。吳衛國內心顫抖、滴血；而丁香熱血澎湃、紅旗漫卷。

丁香花開滿臺前，一個丁香倒下了，千萬個丁香站起來了。感謝《丁香劇組》給我一次重溫歷史、接受教育的機會，堅定對信仰的不懈追求、堅定對祖國、對人民的忠誠、對革命先烈們的緬懷和贊美。我把表演大獎獻給丁香，作為我生命中永遠永遠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