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題材國產（大陸）電影的影像敘事研究——從電影《臺灣往事》、《云水謠》到《臺北飄雪》

文學（包括劇本、小說、散文等，特別是小說與劇本）和電影的關系，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擾，在某種程度上，確切地說，就是水與舟的關系，“把小說的敘事因素，把它那種從現實關系及其矛盾運動中刻畫人物性格、透視人物心靈的藝術可能性引進電影，這是電影藝術在對諸種藝術進行綜合中所取得的具有決定性意義的進展。”[ ]敘事如此重要，成為貫穿影片的主線，特別是如何用影像進行敘事，更是決定一部電影藝術成敗的重要因素。

臺灣題材的國產（大陸）電影由于諸多因素制約，數量不多，這里就筆者所見的幾部，擇其影像的主要敘事結構分析之，總結成功經驗，吸取失敗教訓。

一、鄭洞天《臺灣往事》的散文結構“旁白”敘事

鄭洞天導演的《臺灣往事》改編自前全國政協副主席、臺盟中央原主席張克輝先生的原創劇本《一個臺灣母親的背影》，影片故事從1928年開始到1985年結束，半個世紀風云變幻，跨越海峽兩岸，“以主人公張清文在臺灣時期的成長經歷為主線，通過對祖父、父親、母親、阿美、阿忠、秀子、武夫等人物的思想、行為和命運的藝術表現，展現了一幅生動細膩的臺灣鄉土生活長卷，演繹了動蕩年代臺灣人民蕩氣回腸的親情、友情、愛情、故土情和民族情。”[ ]全片以家國為背景，聚散離合，國運興衰，血肉相連，休戚與共。

《臺灣往事》從原創劇本開始，就是一個自傳體家族史的文本結構。在電影敘事中，很自然，以第一人稱的方式，旁白切入講述，奠定了全片的敘事基礎，恰如一篇濃郁的個人懷舊式敘事型抒情散文，意味深邃而綿長。全片由主人公的內心獨白開始，給人自然、親近之感。人的認識往往從感性認識開始，感性的獨白，一下子把觀眾帶回到數十年前的歷史之中，跟隨主人公的講述，悠悠往事，隨著影像的逐格變化，歷歷在目。這種敘事方式，旁白串聯全片，可以把家、國歷史有機地融會貫通，清楚明白地講述出來，情理兼容，發人深思，例如，“三天里，母親沒有流過一滴眼淚，也許在等待我的30年里，她的眼淚早就流干了。”樸實真摯的言語，與鄉愁式的影調相得益彰。

誠然，大量的獨白使用，在故事情節往前推進時，會給觀眾造成明顯的間離感，使觀眾比較容易地從懷舊的回憶氣氛中抽離出來，退入到理性思考中。這在商業大片的影像敘事中固然是大忌，但是對于一部注入濃郁海峽兩岸“鄉愁”情結的藝術類情感電影來說，正凸顯其獨特的美學意境。此外，該片在敘事中，特別注重細節的刻畫和鋪陳，蘋果、地契、粽子、綢緞、布袋戲、寺廟、老宅等諸類細節，導演刻意為之卻隨意鋪陳，處處細心，有的甚至反復運用，達到了似無實有，形散而神不散的藝術高度。

在敘事空間上，《臺灣往事》橫跨海峽兩岸，地域之隔阻擋不了兩岸血濃于水的親情、友情、愛情、故土情和民族情，一封家書，一段獨白，更添“鄉愁”意味。

二、尹力《云水謠》的“愛情”倒敘與插敘

尹力導演的《云水謠》改編自張克輝先生的電影文學劇本《尋找》，2006年出品。相比較于2003年榮獲第10屆中國電影華表獎優秀導演獎的《臺灣往事》講述家族史而言，《云水謠》則是一部愛情題材電影。不過，這同樣是一部跨越海峽兩岸，歷經半個多世紀風云變幻的臺灣題材國產（大陸）電影。影片穿越了1947年至2005年近60年的歷史時空，從寶島臺灣的動蕩到鴨綠江畔的烽火連城，被譽為是一場中國式的“亂世佳人”，展現了一段純粹東方式的“漫長婚約”。[ ]如果說《臺灣往事》是宏大悠遠的家國敘事，那么，電影《云水謠》則是蕩氣回腸的愛情模式。故事以20世紀40年代兩個臺灣年輕人的邂逅開始，陳秋水做家教時，與王碧云相識相戀，因為政治事件陳秋水逃離臺灣到達大陸。海峽分隔兩岸，彼此等待著卻遙遙無期……

《云水謠》的時代背景跟《臺灣往事》一樣離不開歷史的國恨家仇，山河阻隔，從1940臺灣島內的“二?二八”愛國運動到1950年后的祖國大陸抗美援朝行動以及援藏建設政策等，這些重大的歷史事件，都在影片中作為人物活動的歷史背景得以呈現，在很大程度上為影片的情感敘事提供了充足的歷史鋪墊與氛圍依托。該片的主要敘事結構，時間上以倒敘和插敘為主，空間上在大陸與臺灣兩地之間來回切換，這邊是陳秋水抗美援朝、到西藏工作等的故事，隔岸是王碧云獨自等待的故事，一根愛情紅線將兩岸連綴在一起，畫面流暢唯美，為愛而“癡”的故事本身，符合大眾消費心理。略顯不足的，仍然是在影像的敘事上。如果單就一部普通愛情片的標準來衡量，《云水謠》不失為一部較為優秀的作品。但是，考慮到臺灣題材、原創劇本作者等因素，以及其所追求的愛情題材史詩氣質，該片尚不能與好萊塢的經典影片《亂世佳人》等同日而語，愛情的悲劇未能與時代背景、人物坎坷命運有機融為一體，敘事手段仍然拘泥于“模式”，未能超脫。

三、霍建起《臺北飄雪》緩慢的“平鋪直敘”

霍建起導演的《臺北飄雪》，劇本改編自日本作家田代親世所著的日本青春愛情（純愛）小說《臺北に舞う雪》，主要講述了大陸女歌手五月和臺灣青年小莫之間的情感故事，2012年上映。相比《臺灣往事》和《云水謠》改編自張克輝先生的電影文學劇本，更多彰顯海峽之隔，兩岸情深，《臺北飄雪》少了大時代背景的家國情境和歷史重負，兩個小青年單純地演繹了一場唯美的情感故事。影片講述女主人公五月由于突然失聲，加之與制作人也是暗戀對象的阿雷鬧矛盾，憤而出走，獨自一人來到陌生的古鎮。在鎮上，偶然的機會，她遇到小莫。熱心的小莫幫助她找到了住處，并介紹她在小餐館打工，期間兩人暗生情愫，互有好感。然而，五月的嗓音慢慢好轉，心卻依舊在別處。隨著八卦記者杰克的突然闖入，更讓事情向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臺北飄雪》在敘事上，節奏舒緩，小情小調，除了畫面的唯美，溫馨懷舊的插曲《冬季到臺北來看雨》（早也不是影片的原創歌曲），以及飄雪的意境有點味道（僅是字里行間），實在可說之處不多。其實，放眼世界電影史，情節舒緩而質量上乘的電影不勝枚舉，經典如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東京物語》，伊朗電影《小鞋子》等，簡單的故事情節，卻演繹出不一般的影像故事。如果說《臺北飄雪》有影像而無敘事，實為武斷，但其影像敘事確實也并沒足夠的特色可令人眼前一亮，從這一點來看，該片的影像敘事藝術的確并不高明。

注釋

[1]許南明、富瀾、崔君衍主編：《電影藝術詞典》（修訂版），中國電影出版社，2005年版。

[2]參見網頁：http://www.tvmao.com/movie/aisrHS8=/detail

[3]趙文娟：《全國政協副主席張克輝講述跨越時空的愛情史詩》，《人民政協報》，2005年12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