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永不消逝

文 _ 十方

夢想都會被歲月磨滅？晚年都該在家中和公園里安然度過？當一對不懂外語的花甲老人背起背包，踏上環球之旅，一段嶄新的人生旅程就此開始。

如果沒有開始環球旅行，張廣柱和王鐘津的生活和其他的退休老人不會有太多不同。這樣的生活安逸舒適，卻也平淡乏味，可以一眼望見生命的盡頭。“我們不愿意將自己生命的最后幾十年交給門口的小公園。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從前沒有機會去了解，活到60歲，終于有了條件，那為什么不出去看看呢？”

2011年8月，結束了長達180天的環球旅行，63歲的張廣柱和61歲的王鐘津回到了北京的家。生活重新步入“正軌”，不用整日奔波，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每天睡到自然醒。只是時常會做夢，夢見自己背著沉重的旅行包，穿行在遼闊的澳洲草原上。

經歷苦難，也要學會享受生活

退休之后，張廣柱和王鐘津迷上了戶外運動，像年輕人一樣登山徒步，在野外露營。2007年，張廣柱和王鐘津去云南旅行。行至虎跳峽，在哈巴雪山腳下遇見一個納西族家庭正在舉行婚禮。熱情的納西族人辦起了流水席，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歡聚一堂，共赴喜宴。席間，張廣柱發現一個外國背包客在翻看一本厚厚的旅行指南，他很驚訝：“這個老外一句中國話都不會說，可以到這么偏遠的地方來，我們為什么不能去國外旅行？”

張廣柱和王鐘津探討環球旅行的可行性，王鐘津盯著一臉興奮的老伴，第一反應是：“老頭瘋了！”

的確瘋狂。不懂外語，體力也大不如前，兩位年近花甲的老人要做環球旅行談何容易。更何況，在遙遠而陌生的國度，危險無處不在。

未知的旅程讓人心生恐懼，而恐懼也正是旅行中最有價值的部分。

張廣柱并非一時興起，回到北京之后，他向老伴宣布了自己的旅行計劃：“我要去阿爾卑斯山徒步！”王鐘津也不甘示弱：“那算什么，我要去亞馬孫河漂流！”

決心已定，馬上學英語、讀歷史、攻地理……經過近一年的艱苦準備，2008年3月28日，激動并忐忑的老兩口開始了環球之旅，他們的第一站是西方文明的發源地——希臘。

飛機降落在雅典，老兩口旋即迷失在機場。危急關頭，還得靠主攻英語的老頭子問路。王鐘津扭頭，卻見張廣柱捧著一本《旅游英語》發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鐘津催他：“你倒是問啊！”張廣柱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會。”除了事先背的3句應付海關人員的英語，他真是一句都說不出來了。老太太急了：“你不會說就把我帶到這地方來？”

美好的事物永不消逝

語言依舊是障礙，但并不是不可逾越。熱情開朗的王鐘津很快找到了竅門，憑著豐富的肢體語言和一些簡單的單詞，在后來的旅行中，老兩口解決了大部分交流的難題，甚至可以與外國人“攀談”。

3個多月間，張廣柱和王鐘津游遍了歐洲16國的70多個城鎮，領略了雅典的光輝燦爛、羅馬的雄渾壯麗、巴黎的色彩斑斕、柏林的死而復生……世界在面前徐徐展開，多元的文化讓他們贊嘆不已。

老兩口從此玩上癮了，王鐘津笑著說：“我每次背起旅行包就興奮，心想，得趕緊出門玩去。”2009年，張廣柱和王鐘津“窮游”了美國、墨西哥、加拿大、古巴；2010年，探訪俄羅斯；2011年，老兩口6次穿越赤道，行走阿根廷、巴西、秘魯、新西蘭、澳大利亞等南半球14國，并登上了南極大陸。

他們劃著皮劃艇，在南極的海面上緩行，各種各樣的冰山一一呈現。雖然在電視里看過，但身臨其境又是另一番感受。天空陰沉，但冰山周圍的海水碧藍，美得動人心魄。晚上，他們在雪地里露營，沒有搭帳篷，而是按照船方的安排在雪地上挖出一個大坑，鉆進睡袋，體驗了一把企鵝的生活。

環球旅行4年，他們住過星級酒店、家庭旅館、青年旅社、學生公寓、普通民宅；經歷過凌晨3點找不到旅館的焦慮，也有過坐錯火車的尷尬；曾遭遇小偷拉包、假警察敲詐，也接受過許多普通人的真誠幫助——如果你真心想做一件事，全世界都會幫你。

最浪漫的事

30多年前，王鐘津在山西插隊的時候經人介紹認識了張廣柱。第一次見面，王鐘津眼前一亮：“我要找的就是這個人。”張廣柱也有一點動心：“一起過下半輩子的就是她了。”

即便以浪漫的一見鐘情開始，婚后的生活也會漸趨平淡。42歲那年，張廣柱辭去工作，下海經商，去了海南發展，與愛人分隔兩地。8年之后在北京團聚，卻發現彼此已經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因為旅行，兩人再度并肩攜手，在陌生的國度相依為命，依舊會為了一些瑣事爭吵，“但感情越來越好了”。“很多人都說兩口子是越來越沒有話說，我們卻有說不完的話。”張廣柱臉上滿是甜蜜驕傲。

在澳大利亞，他們點燃一堆篝火，相偎坐在星空下；在亞馬孫河漂流時，他們的吊床緊緊挨在一起，兩人的手輕輕觸碰，“船慢慢地走，景色就在眼前慢慢地飄過去，我們跟著船一起，慢慢度過那些時光”……

在秘魯，王鐘津病倒了，高燒40攝氏度并嚴重脫水。張廣柱悉心照料老伴，并把老伴20公斤重的大包背在自己肩上。大病初愈，王鐘津的身體依然虛弱，她心疼老伴，堅持要自己背包。有人問張廣柱：“那個時候，你有沒有覺得老太太是個負擔？”張廣柱動情地說：“不會的，沒有她，我一個人走就沒有意義了。”

這對被稱做“花甲背包客”的老人，就這樣上演了一出愛情童話，讓無數網友艷羨。

有網友評論道：“關于旅行，說得已太多。‘背包客’已不新鮮，可是‘花甲’二字放在這里是那么刺眼，令人心生感動。在這個普遍質疑婚姻的年代，這無疑是最溫柔的回擊。”

當我老了

在國外，張廣柱和王鐘津經常被當做韓國人、日本人甚至馬來西亞人，當別人知道他們是中國人時，總是非常驚訝。背包旅行的中國人少，老年人少之又少，這讓老兩口非常感慨。他們在網上直播旅行，希望自己的經歷可以給老年人啟示，顛覆傳統的養老觀念，走出國門去看看。但是后來，他們發現在網上熱烈回應并追捧的大多是年輕人。

王鐘津特別理解當下年輕人的狀態：“年輕人對自己的前途特別迷茫，他們渴望幸福，又缺少安全感，覺得沒有能力把握自己的婚姻。他們羨慕我們，又缺少信心去擁有這樣的生活。”

讓她感到欣慰的是，在交流中，很多年輕人都表示希望通過努力獲得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希望父母把自己的積蓄給他們，自己去過苦日子。年輕人希望父母脫離傳統的老年人的生活方式，但不管他們怎么解釋，父母也不愿意改變自己，這讓他們覺得痛苦。很多人在“花甲背包客”的博客上留言，探討怎樣讓父母過得幸福。

最初，女兒也并不支持張廣柱和王鐘津瘋狂的旅行，“女兒說，你們都瘋了，連家也不管了”。每次遠行，張廣柱和王鐘津都會留下“遺書”，對女兒有所交代，這讓女兒特別不能接受。“要是真出了事怎么辦？”“沒事兒，反正我們的生活已經這樣精彩了！”

如今，9歲的小外孫也成了他們的忠實“粉絲”。還會有朋友對他們的行為“嗤之以鼻”，王鐘津覺得，每個人的追求不同，不做房奴、車奴、孩奴，追尋夢想，自己才會過得開心——幸福終歸是自己的事兒。

張廣柱和王鐘津在計劃下一次旅行，神秘的非洲讓人神往，亞洲的近鄰也令人心動。

“如果有一天，身體條件不允許你們再去旅行，你們會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

“等我老了，就在家寫寫自己的故事，看看從前拍的照片，和老公下下象棋，再做點好吃的。”王鐘津沉吟片刻，笑著說，“我覺得我們挺了不起的！”

圖由被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