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的拍照

王國華

我參加過的所有重大集會、重大賽事，幾乎都成了拍照者的大秀場。那些手端鏡頭的家伙上躥下跳，一會兒坐著，一會兒蹲著，一會兒劈叉，一會兒扎馬步。如果不是警察虎視眈眈地站在旁邊，他們甚至能跳到主席臺的桌子上去。

當然，你可以把這種表演解釋為“敬業”，畢竟他們要拍出好照片嘛！但拍出好照片是否需要這么火暴，存疑。我見過高手拍照，人家根本不用裝腔作勢，輕輕一抬手，相機一咔嚓，悄無聲息中，效果好，角度好，片子棒，那叫一個舉重若輕。那些鬧騰得歡的人，拍出來的片子其實并不怎么樣。他們要做的就是喧賓奪主而已，讓你的眼神不得不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移動。他們自認有離席的特權，全場隨便走動的特權，以特權者自居，無論場合多莊重，氣氛多肅穆，在他那里都是空氣。他偏要在這個時候表現他的與眾不同，用他一臉置身事外的麻木表情消解這種肅穆。

秀一秀倒也沒什么。拍照者惹人厭是因為他們自私。他們把所有人都當成木頭，在他們眼中，只有他們自己最重要，別人都不存在。他們在最重要人物出現的時刻擋住觀眾的視線；在觀眾最想認真聽講的時候，把地板踩得直響；發言者講到最關鍵的時候，他們會跑到人家跟前，閃光燈貼著人家的鼻子，啪啪啪啪一通狂拍。見過世面的人還好辦，揮揮手，像轟蒼蠅一樣把他們轟走；若是初出茅廬，第一次見到這陣勢，肯定被嚇到了，注意力轉移，思路被打斷，張口結舌面紅耳赤。拍照者卻沒事人一樣轉身走了。

這還不算啥，我們照樣能忍。最不能忍的就是他們的冷漠。人家在那里哭天搶地，按正常的人類思維，即使無法上前安慰，也應該安靜一點以表同情吧？即使想立此存照，也得小心翼翼，別驚擾了人家吧？他偏不，腆著個大臉把鏡頭湊到人家面前，人家走到哪里，他就追到哪里。此時此刻，任誰都會產生打人的沖動。猶記當年李亞鵬帶著患病小女在機場遭遇記者追拍，一怒之下揮起老拳。網友幾乎一面倒地支持李亞鵬。為什么？人家孩子有病，已經夠痛苦了，你火上澆油，不揍你揍誰？

摘自《海南日報》2012年5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