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秋天,她剛剛大學畢業,獨自去了九寨溝。她習慣一個人行走。從紛繁塵世里抽身不易,一旦有機會,便只想散漫-自在,走一個人的江湖。何況,與花草對話,與山水同在,身邊多了人,便不純粹。九寨溝,更適合一個人行走。美麗絕倫的秋色,讓她忘卻了留意腳下,一根樹枝絆倒了她,她的腳便崴了。她無助地坐在路邊,一籌莫展。
他隨省青年攝影協會采風團進山采風,這里的秋色,他每年都會想方設法來大“攝”一番。這次,一張照片還沒拍,就遇到腳踝腫得跟饅頭似的她。他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隊伍,把她背一段扶一段,送到車站,扶上車,又不放心,干脆送她回城,然后又去了醫院。她是這個城市的異鄉人,傷了累了,都要自己扛著,他不忍丟開手走人。
那是她第一次與異性如此親密接觸,神秘緊張又柔軟渴望。他這一路的細致呵護讓她無比感激,他灑落的開朗、清脆,一點一滴裝進了她的心里。臨別時,他突然說,我今年什么也沒有拍成,你要賠償我損失,明年要陪我一起進山看楓紅。她的臉騰地紅起來,輕輕地點了幾下頭。
第二年的秋天,他和她如約去了九寨溝,他一遍一遍地用攝像機的鏡頭記錄她的快樂。她如同時光的公主,快樂地曼舞,一筆一筆勾勒出美麗的弧度。
她迷迷糊糊中,習慣地把手伸到枕頭下,摸到那只紅瑪瑙手鐲,頃刻間心意就柔軟了。這手鐲,是他送的。不名貴,但手感質地都很好,特別是那色澤,仿佛整個秋天整座山野的楓紅都揉進去了。
送的時候,他說,看著順眼,直覺你會喜歡,便買下。不是名貴的瑪瑙,價格不高。是因為價格不高,她才會坦然收下,還是因為送的時間特別,她才會如此幸福甜蜜地收下?她不知道。現在,她腦子里一遍遍回憶的。是他送手鐲的場景。
相識后第二年的冬天,遍地飛雪,大得嚇人,中國遭遇五十年不遇的大范圍雨雪冰凍天氣。她去成都出差,回來時,車沒開出多久就被堵在了高速公路上,她冷得手足發麻,手機在給他發完最后一條短信后,便沒電了。正當她又冷又困又餓時,她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竟是他,在風雪中,走十幾里的路,一輛輛車找過來。快被凍僵了,才找到她。他給她戴上這只手鐲,然后緊緊地把她擁在懷里。這時,似乎有溫暖的陽光,穿透沉沉陰霾,車廂里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手鐲,她一直戴著,手感滑膩,質地圓潤,色澤艷麗,戴在手上,是一種被環護、被呵護的熨帖舒適。他這個人,也像這手鐲。相處越久,越覺“恰到好處”。
不久,他便被單位公派美國留學兩年,但他的噓寒問暖日日通過E-mail傳遞過來,她覺得天涯也可咫尺,這手鐲須臾不離她手腕,就像他從未曾離開她一樣。
后來她的單位搬遷,新辦公室換了胡桃木的辦公桌,桌面很寬,在電腦上敲點文字,鐲子一下一下碰著桌面,那種并不尖銳的聲音,卻讓她心慌兮兮,直擔心傷著它,連文字也不流暢起來。上班便不敢再戴。
一次在家里,洗著碗,手鐲在腕上,塑膠手套緊緊護著的。誰知,手一滑,竟砸到櫥柜的拉手,一聲清脆的聲響,心被提到嗓子眼上,幸好鐲子沒事,她卻再也不敢戴了。好好地收在枕邊,一早一晚,都看一看、摸一摸。
這天出門上班前,她像往常一樣,拿起手鐲,撫摸一會兒,然后輕輕說再見,再放回粉色的絲絨盒里。晨光中,這手鐲泛起晶亮柔和的光澤,像一道媚眼,懾入心魄。她握住它,再不愿放下,輕輕地套進手腕,她想今天就戴著它上班去,心里是忍不住想奢侈一番、縱容一下自己的快樂。
在MSN上,她告訴他:今天戴著鐲子呢。
他說:可惜它不名貴,你值得戴更名貴的!
她心底暗自笑了笑。名貴的鐲子,會讓很多人怦然心動,但,能讓人心生柔軟的,必定是因了送鐲子的那個人、那份情。在她心中,世間最寶貴的,莫過于他和他的愛。
他又說:還有一個月,我就回去了。到時候,我有最貴重的禮物給你,請你收下,并要回贈我同樣的!
她的心猛然亮堂起來了,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他曾說過,愛是最貴重的禮物。對相愛的兩個人來說,婚姻更是,因為婚姻是交付彼此的一生一世。
這個深秋的早晨,她在鋼筋水泥都市森林里奔波,在狹小的格子間里忙碌,卻因了手腕上這紅瑪瑙手鐲,整個秋天的楓紅都到了眼前。她的心間,似有弦歌在吟唱。
編輯 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