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上空飄滿了一層霜的時候,我和同事兩個人守著辦公室里的值班電話,還有一臺基本上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取暖器在聊著近日來的工作。又是一個漫長的夜晚,每一個這樣的夜里,我和同事總是拿日常工作或是一些趣聞逸事逗悶子,也可以順便規避等候值班電話的緊張情緒。對于從事了多年交警工作的我來說,像這樣的時間,每一次值班電話的響鈴,都可能寓意著一個任何人都不愿意發生的慘劇卻血淋淋地呈現了。
時鐘指向了凌晨4點,丁零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拉緊了我和同事的神經,我們相互對視,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幾乎我們同時愣了兩秒鐘,旋即抓起電話,果然又是一個不幸的消息,市區建安大道發生一起交通事故!
我們火速趕到現場,一位40歲左右的男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已經死亡。肇事車輛的司機是個新手,車禍發生以后,他嚇得躲在車內報了警。
我和同事迅速封鎖了現場。由于天氣寒冷,時間尚早,并沒有太多的車輛通過。等我們拉上隔離帶,拍完照,做完一切我們該做的工作后,我們希望從死者的身上找到一些能證明其身份的東西,無奈的是,死者衣衫襤褸且破舊,腳上的一雙鞋也破得都是洞,身邊一根歪歪扭扭的棍子證明了他或許是個流浪漢。
這可是個棘手的問題,像這種情況,想找到死者的家人是件很難的事情。而就這么讓死者躺在冰冷的馬路上,不僅有礙交通,對于死者來說,也是件極為不人道的事情。
想到這里,同事走到了車邊,打開了后備箱,拿出一床嶄新的被子,然后走向血泊中的死者,伸開,蓋在死者身上。同事通紅著雙眼告訴我,這是母親為他做的新被子,他還沒舍得蓋,他想,他比他更需要這床被子。
可是他……我想問同事什么,卻瞬間如鯁在喉。
“是的,也許在很多人看來,他已經不需要被子了,可是,我不這么認為。他應該是個流浪漢,或許是個從小就缺少母愛的人,這床棉被,就算是我先借他一會兒母愛,讓他在這個寒冷的冬天的早晨,溫暖地向遠方走一程吧。”
我一愣,一股溫暖的氣流溢滿心間,再看同事,兩眼紅腫,眼淚已經爬滿了雙頰。
老實說,很多人都曾評價我這位同事是個很不爺們的男人,遇事好流淚,見不得事故,或許他就不該做交警。經由這件事,我猛然發覺,男兒有淚不輕彈,一個凡事容易流淚的男人,恰是心腸最軟、心地最善良的男人,而我們的交警隊伍需要的正是這樣的人。
等我們處理完一切事務,太陽已經升起老高,我的同事并沒有要回自己的那床棉被,不是嫌棄,而是對離去生命的饋贈,一場關乎尊嚴裹挾了人性溫暖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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