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晴,窗外的風景很好,也許是剛剛下完雨的原因,真的可以用“風和日麗”來形容,很長時間沒有這樣了。
微風拂過,高高的樹就嘩啦啦地響起來。偶爾有一兩個小孩子的嬉戲聲傳進來,感覺,真的很平和。三十多平方米的房子里,一間廚房,一間臥室,一個衛生間。臥室的窗戶幾乎占了二分之一,緊挨著窗戶的是床鋪。父親斜靠在被跺上,背對著陽光,蹺著二郎腿,把報紙整個張開在眼前,擋著上半身,戴著瘸腿的老花鏡,瞇著眼睛。不知道他是在瞌睡還是在讀報。
床旁邊有一把椅子,我靠在上面,也蹺著二郎腿,把報紙整個打開,一邊流覽新聞標題,一邊悄悄地瞥一眼父親。此時,我就在他的身邊。坐在這里,我知道,父親還是原來的樣子,而我,卻不是以前的我了。
就像父親拆了無數的汽車、機械和各種各樣復雜的小玩意兒,就像他從未學過制圖,卻能看懂圖紙,就像他自始至終都是微笑的一樣,他現在還是老樣子。而我呢,從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后去補車胎,到今天坐在電腦前玩網游,我變了,而父親卻沒有。他能輕而易舉地拆開一臺電視機,卻拒絕碰我的電腦。他收藏著一套一套的扳手、鉗子和改錐,卻對數字電視的遙控器置之不理。早晚有一天,我們會發現,我們的父親變了。他們依舊是偉岸的,但,這種變讓我們不得不承認——他們老了。這件事情很恐怖,大概是因為我還未準備好承擔起這個擔子。雖然,他從不希望我接過這個重擔。父親真的睡著了。手一上一下的,就是不把報紙放下。就像我們讀書時腦袋在課桌上搖擺,就是不碰頭一樣。我這時才認真仔細的打量起父親來。嘿嘿,他有點兒發福了,大概是上夜班的原因,皮膚很白。臉還是一如既往的硬朗,不時地打著鼾。頭發剪得很短很短,頭頂的傷疤依稀可見——那是前兩天上工撞到了角鐵上,留下的一厘米長的疤痕。那個時候,他依舊是笑笑,說沒事。我點點頭,然后轉過身哭了。我從小就希望保護父親,但長大了卻更希望躲在父親的身后。而父親,卻一直在以父親的姿態保護著我。
突然,手猛地抖了一下。父親睜開眼睛,又繼續看了起來。“睡著了吧。”“沒事。”他扶正剛剛歪掉的眼鏡,一本正經的樣子。我咧開嘴笑了出來。父親還是原來的樣子,打撲克時他耍賴,現在還是。
這次回家,實際上遇到了很煩心的事情,需要父親拿拿主意。但姐姐和我曾經立下約定,不管怎么樣,都不能讓父親操心。所以我悄悄咽下了要說的話。這次突然回家,父親沒有問原因。只是隔壁的姑姑見到時,會問為什么我瘦了這么多。這個時候,我說,在減肥。父親會微笑,就像以前那樣。也許,他什么都知道,卻什么都不說;也許,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等著我來說。
又起了一陣風。“用關上窗戶嗎?”“不用。”父親繼續看報紙。“什么時候回去?”“明天。”我也低著頭看報紙。“最近發生不少事兒啊!”父親前后又翻翻報紙,示意和我換換。“會解決的。”和父親交換過來。“嗯,會解決的。”父親又微笑起來。
我站起身來,向窗外望去,還是剛剛的樣子,風和日麗。父親還是原來的樣子,而我,多想變回以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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