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項目業主安全投資監管政策研究

【摘 要】 針對目前社會公眾廣泛關注的建筑安全生產問題，文章運用演化博弈理論和演化博弈模型作為研究分析的基本路徑，深入分析了建設項目中政府監管部門與業主單位之間的長期動態博弈關系。博弈分析結果顯示：政府監管部門和業主企業兩個群體，在兩種情況下存在演化穩定策略，并證明了罰款額是政府監管部門能夠有效利用的經濟手段，以達到督促業主進行安全投資的目的。

【關鍵詞】 建筑安全； 政府監管； 演化博弈； 演化穩定策略

一、引 言

目前我國正在進行歷史上也是世界上最大規模的基本建設活動，建筑行業的迅速發展也同時引發了一些令人堪憂的社會問題，其中建筑安全成為亟待改善解決的重要問題。我國建筑業的安全水平相對較低，我國每年建筑安全事故率和死亡人數比澳大利亞和美國高很多，每年由于傷害事故喪生的從業人員近千人，受傷者不計其數，直接經濟損失逾百億元，危險程度僅次于采礦業。據統計，2007年全國共發生房屋建筑和市政工程生產安全事故859起、死亡1 012人；2008年，全國共發生房屋建筑和市政工程生產安全事故814起、死亡989人；2009年，全國共發生房屋建筑和市政工程生產安全事故722起、死亡865人；2010年全國建筑行業發生死亡事故626起，死亡人數為763人。建筑安全事故高發、牽涉面廣，經濟損失嚴重，社會影響惡劣，并且與目前國家提倡和重視的和諧社會建設密切相關。建筑安全事故頻發的原因錯綜復雜，過去的理論和實踐強調施工企業的安全生產責任，而忽視了業主在安全生產中不可推卸的重大責任。比如上海“11·15”特別重大火災事故的業主方上海市靜安區建設和交通委員會的領導也被追究了刑事責任。據相關統計資料分析，2006年有關建設項目的安全事故中，21.42%的事故業主應負大部分責任，52.31%的事故業主負有部分責任，而93.12%的事故業主無安全管理制度與安全管理行為。由此可見，業主對建設項目安全生產工作影響相當大。

關于建設項目安全監管問題，無論中外學者都在不斷地研究探索。國外較早的研究成果有企業管理的最高決策層對減少安全事故能起重要作用，認為公司經理對安全問題的認識具有重要的意義（Levetti，1976）。還有對業主如何選擇安全的承包商問題，發現主動仔細挑選安全水平高的承包商的業主的工程項目更加安全（Samelson，1982）。對于開創建筑安全的“零事故”技術，須著重強調項目開工前的安全計劃、安全培訓和安全教育，召開安全會議，提供安全防護措施（Liska，1993）。還有學者探討了導致建筑安全事故的因素，發現84%的安全事故與企業風險管理存在的缺陷有關（R.A.Haslam，2005）。

國內研究中，我國建筑安全管理的思想、目標、組織、方法、手段以及建筑安全管理體系的理論框架已初步構建（張仕廉，2005）。對比美國、英國、中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建筑安全監督與管理現狀，適合中國大陸的建筑安全管理模式的建議方案也應有所不同（方東平，2005）。目前也有學者分析了政府與施工企業的博弈過程，從博弈角度指出施工企業建筑安全控制動力不足原因以及收益與成本的大小會影響博弈的結果（袁海林，2006）。

以上研究從不同角度加深和完善了建設項目安全管理理論與方法，但是以在項目安全管理中起重要作用的業主作為研究對象的定性和定量的文獻還比較鮮見，大部分安全管理的文獻都在研究施工企業而忽略了業主的重要性，因此本文擬采用演化博弈理論探討政府監管部門與項目業主在安全監管中的長期博弈規律趨勢以及監管部門應該采用的針對業主的有效監管政策。

二、建筑安全生產監管雙方演化博弈分析

（一）基本假設與模型的建立

1.將博弈方設為兩方：政府監管部門和業主，雙方均為有限理性的局中人。所謂有限理性是針對完全理性假設提出的，即博弈方在理性意識、分析推理能力、識別判斷能力、記憶能力和準確行為能力等任一方面的不完美就屬于有限理性。有限理性意味著博弈方往往不會一開始就找到最優策略，會在博弈過程中學習博弈，必須通過試錯尋找較好的策略，其均衡是不斷調整和改進而不是一次性選擇的結果。這與生物演化博弈的演化穩定策略非常相似。有限理性條件下演化博弈分析可以用來預測某些經濟關系未來長期中的變化趨勢（謝識予，2008）。

2.針對有限理性的建筑安全監管雙方，業主出于追求利潤的動機并考慮政府的監管懲罰以及主觀上對建筑安全事故爆發的概率估計，面臨兩種選擇策略：（1）安全投資，即按規定計提和使用安全費用，積極執行安全管理措施；（2）不安全投資，消極執行安全管理措施。政府監管部門出于維護社會的穩定和公眾的安全健康以及衡量監管成本和監管不力導致爆發安全事故的懲罰代價（比如處理事故的巨額成本以及上級部門的嚴厲責罰），也面臨兩種選擇策略：（1）監管；（2）不監管。

3.假設業主采用安全投資策略時需要的安全投資為T，采用不安全投資策略時投資等于0；一旦發生安全事故，業主的損失以及事故賠償為S，政府監管部門對查出有安全問題的業主以及發生安全事故的業主進行處罰的罰款為F；監管部門監管所投入的成本記為C，不監管的成本等于0；一旦發生安全事故監管部門會受到相應處罰損失記為Z。另外假設業主采用安全投資策略，積極執行安全管理措施時發生安全事故的概率為0，即不會發生安全事故；假設業主采用不安全投資的策略情況下發生安全事故的概率為p；假設監管部門只要監管就能查出業主不進行安全投資的違規行為，命令業主改正并能杜絕安全事故的發生。（見表1）

4.基于上述假定與分析，可得到業主與監管部門的非對稱博弈矩陣。（見表2）

（二）模型的分析

本博弈是一個非對稱博弈，包含兩個不同的博弈方群體，分別為業主群體（假定包含市場上全部業主）和監管部門群體。該分析框架為反復在兩個群體中各隨機抽取一個成員配對進行博弈，博弈方的學習和策略模仿局限在他們所在群體內部，策略調整的機制是復制動態，須分別對兩個群體成員進行復制動態和演化穩定策略分析。

假設業主（博弈方1位置）采用“投資”策略的博弈方比例為x，那么采用“不投資”策略的比例則為1-x；同時假設監管部門（博弈方2位置）博弈的群體中采用“監管”策略的博弈方的比例為y，那么采用“不監管”策略的比例就為1-y。這樣在博弈方1位置博弈的“投資”、“不投資”兩類博弈方的期望得益u1e、u1n和群體平均得益u1分別為：

u1e=y×（-T）+（1-y）×（-T）=-T （1）

uln=y×（-F）+（1-y）×（-pS-pF）=-yF-pS-pF+pyS

+pyF （2）

u1=x×u1e+（1-x）×u1n=-Tx+（1-x）×（-yF-pS-pF

+pyS+pyF） （3）

在博弈方2位置博弈的“監管”、“不監管”兩類博弈方的期望得益u2e、u2n和群體平均得益u2分別為：

u2s=x×（-C）+（1-x）×（F-C）=-xF+F-C （4）

u2n=x×0+（1-x）×（-pZ+pF）=p（1-x）（F-Z） （5）

u2=y×u2s+（1-y）×u2n=y×（-xF+F-C）+p（1-y）×（1-x）×（F-Z） （6）

1.業主群體“投資”的復制動態方程

構造業主群體“投資”的復制動態方程為：

F（x）=■=x（u1e-u1）=x{-T+Tx-（1-x）[y×（-F）-p（1-y）×（S+F）]}=x（1-x）（yF-pyS-pyF-T+pS+pF） （7）

若y=■，則■≡0，這意味著所有水平都是穩定狀態。

若y≠■，令■=0，得x=0和x=1是兩個穩定狀態。對F（x）求導得：

■=（1-2x）（yF-pyS-pyF-T+pS+pF） （8）

進化穩定策略要求■<0，則對■的不同情況進行分析，在現實中建筑行業發生傷亡安全事故仍然是小概率事件，因此其概率p→0，正因如此，業主才會存有僥幸心理而不進行安全投資。因為概率p相當微小，因此T-p（S+F）>0并且F-p（S+F）>0，那么■也不可能小于0。

（1）若■>1，即F

（2）若0<■<1，即F>T，則有兩種情況：

當y>■時，■>0，■<0，x=1是平衡點；

當y<■時，■<0，■>0，x=0是平衡點。

圖1給出了業主群體3種情況下的動態趨勢及穩定性。

2.監管部門“監管”比例的復制動態方程

構造監管部門“監管”比例的復制動態方程為：

F（y）=■=y（u2s，-u2）=y[F-C-xF-y（F-C-xF）-p（1-y）（1-x）（F-z）]=y（y-1）（xF-pxF+pxZ-F+C+

pF-pZ） （9）

若x=1-■，則■≡0，這意味著所有水平都是穩定狀態。

若x≠1-■，令■=0，得y*=0和y*=1是兩個穩定狀態。對F（y）求導得：

■=（2y-1）（xF-pxF+pxZ-F+C+pF-pZ） （10）

進化穩定策略要求■<0，則對1-■的不同情況進行分析，因為p→0，因此F-pF+pZ≈F，即1-■也不可能大于1。

（1）若1-■<0，恒有x>1-■，則y=0是進化穩定策略。

（2）若0<1-■<1，分兩種情況進行分析：

當x>1-■時，■<0，■>0，故y=0是平衡點；

當x<1-■時，■>0，■>0，

故y=1是平衡點。

監管部門3種情況下的動態趨勢及穩定性如圖2所示。

3.監管部門和業主演化博弈軌跡分析

進一步把上述兩個群體類型比例變化復制動態的關系用一個坐標平面圖表示，如圖3所示。

分析該非對稱復制動態進化博弈可以得到不同的均衡狀態：

（1）當初始狀態落在Ⅰ區域時，該博弈收斂于平衡點x=0，y=1，即：（不投資，監管）是政府監管部門和業主企業兩個博弈群體中所有參與者的必然選擇。

（2）當初始狀態落在Ⅱ區域時，該博弈收斂于平衡點x=0，y=0，即：（不投資，不監管）是政府監管部門和業主企業兩個博弈群體中所有參與者的必然選擇。

（3）當初始狀態落在Ⅲ區域時，該博弈收斂于平衡點x=1，y=0，即：（投資，不監管）是政府監管部門和業主企業兩個博弈群體中所有參與者的必然選擇。

（4）當初始狀態落在Ⅳ區域時，該博弈收斂于平衡點x=1，y=1，即：（投資，監管）是政府監管部門和業主企業兩個博弈群體中所有參與者的必然選擇。

由圖3可知，（x，y）=（0，1），（x，y）=（0，0），（x，y）=（1，0）和（x，y）=（1，1）都是鞍點，沒有演化穩定策略。

三、演化博弈結果分析

本文建立了政府監管部門群體和業主企業群體的進化博弈模型，比較不同的均衡結果，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一）本博弈過程存在兩個進化穩定策略

1.若1-■<0，則y=0是進化穩定策略。又因為p→0，所以：

1-■=■≈■<0 （11）

即推導得C>F，這意味著政府“監管”的成本大于對“不投資”業主企業的罰金，最終政府群體都會選擇“不監管”。

2.若■>1，即F

（二）對應這兩個進化穩定策略所得到的政策研究啟示

1.政府監管部門應考慮對“不投資”業主企業進行重罰，其罰款額應高于業主安全投資額。因為當罰金F小于安全投資額T時，業主群體會存有僥幸心理以及節省投資的需要而選擇最終的演化穩定策略即不投資。目前國內建筑行業的實際情況是只要沒有發生安全事故，政府監管部門如果發現了業主挪用安全投資的行為時，經常的處理方式就是警告或者罰金額度也不多，這樣對業主挪用安全投資的違規行為的威懾作用非常有限。為了有效預防重大安全事故的發生，一個有效的策略就是政府一旦查出業主沒有進行安全投資或挪用安全投資時，必須對業主進行重罰，其罰款額度應定得比正常安全投資額度還要大。當然一旦發生安全事故，政府監管部門也必須對業主進行重罰。這使得業主會考慮到一旦政府監管部門發現自己挪用安全投資的行為，其處罰嚴厲程度甚至高于自身節約的安全投資額，這樣的策略對于業主來說經濟上得不償失，因此也就能自覺進行安全投資。當然罰金還可以有其他方式，比如責令業主停工整頓等，這也會導致業主經濟方面的損失。

2.罰金高有利于政府監管部門自覺進行監管。因為當F

（三）政府監管部門和業主企業博弈過程中的往復循環的周期行為模式

當0<1-■<1且0<■<1時，沒有進化穩定策略，表明政府監管部門和業主企業兩群體博弈過程表現出一種周期行為模式，即“政府安全監管力度不夠→業主不進行安全投資的現象增多→政府安全監管力度加大→業主不進行安全投資的現象減少→政府安全監管力度降低→業主不進行安全投資的現象增多”這樣一種往復循環的怪圈。這種情形較多地存在于公共政策的實施過程，也是我國建筑行業安全監管不力的重要原因。

四、結論

本文試圖以演化博弈理論來探索如何解決一直困擾業界的建筑安全問題，重點從安全監管部門與業主這兩大建筑市場的關鍵主體的視角，以人的有限理性為前提，以人的自利性（得益多少）為決策模式演化路徑，這也更接近實際情況。安全部門的工作人員和業主單位決策者都在同時經過反復的實踐、失敗、學習、摸索，最終會穩定選擇某一種決策行為。這種決策行為將會對自身所在單位和自己帶來長遠利益。本文通過建立安全監管部門與業主博弈的模型，深入論證分析了F（罰款）、T（業主安全投資）、S（業主事故賠償額）、C（監管部門監管成本）以及Z（監管部門所受處罰損失）等模型變量的數量關系，提出了如何更有效地監管業主單位的政策建議，證明了罰款是政府監管部門可以有效利用的經濟手段并能達到督促業主進行安全投資的目的，以期對改善我國建筑領域堪憂的安全問題、更好地保障建筑工人以及普通民眾的生命、安全和健康權益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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