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日,內蒙古自治區政府原副主席劉卓志受賄案一審宣判,北京市第一中級法院認定其“利用職務便利,為21個單位和個人在企業經營、采礦權審批、職務升遷等事項上牟取利益,單獨或伙同其妻宋巍(另案處理)收受相關人員給予的錢款共計折合人民幣817萬余元”,被判處無期徒刑。
有網友感嘆,又一個另案處理。
另案處理是最近最令公眾擔憂的話題之一。之前有媒體曝光鄭少東利用“另案處理”干涉司法,使得很多人發現,各類司法文書、新聞報道中 “另案處理”的頻率之高令人訝異,并且很可能成為灰色地帶。
這個擔憂再往前邁一步是,公眾不知道為什么另案處理,怎樣另案處理了,才感到憤怒和不解。
什么是另案處理
事實上,另案處理并不是一個嚴格的法律術語。在任何一本刑法學的專業書籍上,都很難看見其身影。
例如趙秉志教授在論述《我國當前懲治高官腐敗犯罪的法理思考》一文中引述成克杰受賄案時這樣敘述:“成克杰收受的許多賄賂就是其與情婦李平(另案處理)勾搭,共謀或共同實施的……全部受賄所得除由李平支付給幫助其轉款、提款的香港商人張靜海(另案處理)人民幣1150萬元外,其余都按成、李兩人的事先約定,由李平存入境外銀行。”一段不足300字的論述,出現了兩次另案處理。
就記者的查找發現,另案處理更多的是作為偵查機關(包括公安機關和檢察機關中的職務犯罪偵查部門)靈活處理案件的一種手段,因為缺乏明文規定,性質上更傾向于是司法慣例。
早在建國初期的一些法律文件中就使用過另案處理這個說法。譬如1957年壽縣 “三佛道”暴動案中,就有“3人因未參與現行活動,被另案處理”,其余20人都被一同判處有期徒刑至死刑。1967年《中共中央關于處理四川問題的決定》中就提到:“對死難的革命群眾、革命干部,要進行撫恤。對確有證據的現行反革命分子,另案處理。”
可以發現,最初司法實踐中使用“另案處理”更多是用于區分共同犯罪中的犯罪嫌疑人,根據其行為,是否追究其刑事責任。
據記者查證,目前至少有五種以上關于另案處理的定義。這些艱澀的法律語言其實就是糾結兩點:其一,被另案處理的人與該案犯罪嫌疑人必須是共同犯罪嗎,還是只要牽涉其中就需要被標明另案處理?其二,被另案處理的人一定要被另行立案追究刑事責任嗎?舉例來說,劉卓志案件中,行賄人并非其共犯,是應該同案被追究刑事責任,還是也需要標明另案處理?被另案處理的宋巍是不是一定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接下來的演變過程難以詳細探究,但 “另案處理”是“另行立案追究刑事責任”的簡稱,已經可以算做是共識。
這個說法,來源于司法實踐中習慣性認為另案處理的法律基礎,是1999年1月18日起正式施行的《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第246條中規定的“共同犯罪的部分犯罪嫌疑人在逃的,應當要求公安機關在采取必要措施保證在逃的犯罪嫌疑人到案后另案移送審查起訴”。但這僅僅是常見的被另案處理的情形之一。
十二種情形導致另案處理
記者根據各方資料,總結了犯罪嫌疑人被另案處理可能存在十二種情形。
從中我們可以發現,另案處理并不是刑事訴訟法上的一種強制性程序,更多的只是作為一種辦案手段存在。這種手段的劃分,并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和書面文件,立法不完善直接導致適用上的混亂。
就犯罪類型來看,公開資料里最常見于兩種類型的犯罪:
一種為聚眾型普通刑事犯罪,特別是涉及黑社會性質組織的一些案件。因為參與人數眾多,偵查機關在查辦過程中容易出現部分犯罪嫌疑人逃跑的情形。這樣,在案卷表述的時候,就會對在逃或者決定不起訴的犯罪嫌疑人,標明為另案處理。
另一種是窩案、串案型的職務犯罪案件。在本刊的系列欄目“反貪局長訪談錄”中,幾乎每一位在歸納當下職務犯罪案件的特點時,都會指出窩案、串案這一點來。典型如2006年震驚社會的上海社保基金案,據不完全公開資料統計,最終的審判被劃分為20余個單獨案件。
事實上,對于另案處理會成為“另案不理”的擔憂,從2000年左右開始被提出。一直到2005年南昌市檢察院開展關于另案處理的專項調查,其背后所隱藏的司法不公問題才得到重視。
2009年12月29日,最高人民檢察院印發的《關于進一步加強對訴訟活動法律監督工作的意見》(下簡稱《意見》)明確提出要“加強對以罰代刑、漏罪漏犯、另案處理等案件的監督”。但其對于如何操作,并沒有具體規定。此后,各地檢察機關都針對有關問題陸續進行了試水,出臺了一些措施,但更多的局限于檢察機關。
有關部門包括學界沉默的理由主要來源于兩個方面:一是作為操作層面的問題,純粹理論研究的空間很少;二是破案率、追逃率這些數字考核迫使辦案機關將一些大案進行拆分,以博取漂亮的考核成績。
也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警察表示“保護線人也是個很重要,但說不得的因素”。
透明方能解窘境
2012年5月,公安部原部長助理鄭少東案的一個細節被曝光。
2002年廣東江門破獲了一樁洗錢案,該案判決書中,錢莊主要注資人連卓釗被標明另案處理。此人最終未受審判,并且被懷疑是由于鄭少東干預。據此,有媒體斷言“另案處理正成為一個巨大的司法黑洞”。
最高人民檢察院偵查監督廳立案監督處處長劉福謙2010年發表的一篇文章里提及的一個數據也被各類媒體反復翻炒,“另案處理案件在偵查機關提請批捕、移送起訴的案件中一般約占25%以上”。
客觀上講,另案處理的存在有其必要性。因為共同犯罪案件中的部分犯罪嫌疑人如果出現在逃、被移送其他機關管轄、無法及時偵查終結而需要繼續偵查等情形時,為不影響案件的提請逮捕和移送起訴,以杜絕超期羈押,維護在案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權益,同時提高打擊犯罪的時效性,節約司法成本,實現訴訟經濟,可以將這部分犯罪嫌疑人進行另案處理。
問題在于,腐敗者對“另案處理”的利用,實質是利用司法信息的不公開與不對稱,進行的隱瞞與欺騙。即另案處理本身不是“要”與“不要”的二選一,而是如何讓這個過程更加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