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江蘇不能不走進昆山,走進昆山又不能錯過錦溪。
錦溪是昆山的一個小鎮。初聞錦溪,便讓你想象出一條奔騰的溪流被花木藤蘿掩映,暮春之際,落紅如雨,清溪之上,燦若錦帶,向人們送去的是奔涌的花訊和無邊的詩意。我們初到錦溪便不時從車窗內探出頭來,想尋找那條流光溢彩的錦繡之溪。但映入眼簾的卻是一望無際的浩渺的煙波,司機告訴我們,這是白蓮湖。錦溪鎮四面是湖,北有白蓮湖,南有五保湖,東有淀山湖,西有陽澄湖。鎮內溝河縱橫,是典型的水鄉。
江南小鎮使我們真的耳目一新。
從安徽的滁州、全椒到江蘇的常熟、昆山,乃至錦溪,一路走來,不僅是自然景觀在變,人文景觀和自然景觀的融合程度也在逐漸加強。到了錦溪則人文的和自然的渾然一體了。在這里,我們見到了昆山市的文藝家們,他們介紹說:“錦溪鎮內有36座橋,72座窯,更有一水兩街,陳妃香冢等自然和文化景觀”。這里沒有了喧囂,只有一灣寧靜;沒有了浮躁,只有透頂的清爽;沒有了銅臭,只有數點漁火、幾行煙柳。文化在這里猶如太空的秋雨、冬季的瑞雪,無處不在的覆蓋了這個山軟水溫的江南小鎮。在與文藝家交流的座談會上,我們得知,錦溪鎮僅5萬人口,但去年財政收入達到6個多億;整個昆山市9個鄉鎮都完善了文聯組織。這種經濟的繁榮和文化繁榮彼此之間深刻的對應,似乎能全方位的破解文化和經濟的相互關聯。信步小鎮,你就會發現整個小鎮被綠樹、小河、小橋、仿古建筑裝點的十分優雅。優雅的讓人一時難以分清現實和詩意山水的界限,分不清人文和自然的界限。來到這兒,無論是多么浮躁的心緒,都會被滿目的碧綠拂去;無論有多少郁結,都會被這里的靈山秀水化開。舉目四望,或黛色參天,或繁花似錦,或藤蘿糾結,或水光接天。文化真如一只纖纖素手,把錦溪鎮把玩得珠圓玉潤。在美輪美奐中透著強烈優雅的生命信息和強悍的生命力度。在這里,你分不清什么是自然,什么是人工,什么是經濟,什么是文化,一切都被整合在一個天衣無縫的風姿秀絕的小鎮之中。這使我想起許多北方的城鎮,哪怕有一塊池塘也要填起建房;哪怕有一塊蘆葦也要割掉建廣場;哪怕有一塊濕地也要改造一下建起商埠。他們建起了一座城市的同時,也建起了一塊文化的荒原。他們花了大量的人力財力蓋了一座座長方形的物體,美其名曰樓房。當有一天這些設計者們走進昆山、走進錦溪時,也不知他們作何感想?
另外一種“文化城”,本人也去參觀走訪過,那真是一種令人尷尬的鋪陳。這種城市你不能說它沒有文化,它有。它有一座博物館,或是一座什么園,很不起眼地鑲嵌在其所在的城市。頹墻爛瓦、殘劍斷戟,冷冷地注視著你,再也沒有生命的活力,只有被它們凝固了的千年歲月。它們曾經無聲無息地被塵封于大地,任憑風剝水蝕,歷盡歲月滄桑,猶如文化一族中的丐幫,等待著重見天日。只有偶然有一天人們小心翼翼地用小鏟和刀子輕輕地將它們從厚厚的泥土中剝離出來,再用紫紅的絲絨把它們兜回,體面地放進了早已備好的玻璃櫥窗內,它們似乎終于“修成正果”,無聲無息地躺在了一個什么博物院或紀念館里,去安度悠悠的歲月。也許偶爾會有幾個有些文化的人隔著玻璃向它們投去了幾絲探詢的目光,甚至還會有幾個戴著旅游帽、留著大胡子的老外,對著它們拍下幾幅照片。當這一切很快結束后,一切又歸于寂靜。年年歲歲,風霜雪雨,枯藤老樹,夕陽衰草,門庭冷清得讓人心寒。然而,它是一種文化,人們企圖從那冷硬的軀體里,斑斑的銹跡里去尋找文化的基因,透過茫茫千年的時空去和古人對話,去溝通古今文明的進程,去打通現實文化進程的血脈,然而,這一切似乎是徒勞的,那早已是被歷史烘干了的葉片,生命的汁水早已被無情地歲月蒸餾殆盡。它們早已失去了影響今天文化生活的活力,千年的歲月早已耗盡了它們的文化能量,它們的使命早已完成,等待它們的只能是隨風而逝。
走進錦溪鎮,它給你的震撼不止一橋一水,一樹一藤,一湖一灣,一個古老的傳說,一個凄艷的傳聞。而是整個小鎮已經氤氤氳氳的形成了一個大的文化氣場。1848年馬克思在他的《哲學—經濟學手稿》中深刻地指出:“人們按照美的規律去塑照世界。”當時我就搞不清楚,這么一個深刻的美學定律為什么會出現在他的哲學和經濟學手稿中。現在我終于明白,美與人們的觀念和經濟生活本來就是水乳交融,難以從中分離開來的東西。所以,才能解釋今天的錦溪小鎮為何風神清雅,儀態萬方,宛如回風舞雪,月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