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逸,是藝術創作必需的氣質,也是一種心境。閑,是陌上賞花,月下聽琴,花間對酌,雪中賞梅。凡是雅致而有情趣的事情,往往都來自一份閑情。
閑,是不追趕,不慌張,不急促,不緊迫。讀《浮生六記》,陳蕓用扁豆和竹籬笆做了一扇活的屏風,盆中種植了藤本植物,可以在竹屏格上蜿蜒生長。不久,綠意蔥蘢,使室內綠蔭滿窗,即使深秋,也春意盎然。這扇活屏風,令夫君沈復贊不絕口:“有此一法,即一切藤本香草隨地可用。”難怪林語堂曾稱贊:陳蕓,是中國文學上一個最可愛的女人。陳蕓是一位有情趣的閑雅之人,有一雙探索美的眼睛和心靈。在徽州見到一副對聯,“松風間放鶴,花雨夜鳴琴”,多么悠閑的古代時光,多么閑逸的雅士啊!
《浮生六記》《閑情偶記》《幽夢影》這些古籍成就了一代大家。林語堂、梁實秋、周作人,哪一位不是站在這些閑雅的文字上摘到了星辰?林語堂曾為金發碧眼的西方人講東方情調的生活方式,只引得《幽夢影》中一句“花不可以無蝶,山不可以無泉”,一時間傾倒多少西方讀者。那么清雅的文字,自有一份閑逸的氣質在,天然去雕飾。如空谷幽蘭一般。古意橫流,詩情悠悠。
如今的人們,似紅塵中的螻蟻,匆忙的身影里,懷揣著一顆焦灼浮躁的心。有人說,等我有錢了,也閑情逸致去。其實,閑逸之情只和心靈有關,與金錢無關。
齊白石作畫時,曾題畫云:白石老人心閑氣靜時一揮。沉靜、閑逸、寂寞,是藝術創作必需的氣質。他是一個遠離功名浮躁的閑逸之人,一顆心在草木山水間,一活就是近百歲。
一日,翻看豐子愷先生的文章和畫,懂得了閑逸之美。抗戰期間,他帶全家遷往重慶郊區的一座荒村,物質貧乏,生活困頓不堪。可是,一家人種豆種菜,養鵝養鴨,自得其樂。他養著一只大白鵝,稱它為“鵝老爺”。那篇《大白鵝》的文章,至今讀來,風清月白,閑淡清雅。寫盡荒寒生活中之樂趣,令人忍俊不禁。他寫道:“鵝的步調從容,大模大樣的,頗像平劇里的凈角出場。”我猜想,豐先生作畫累了,就倚在窗前看白鵝吃飯,“我們的鵝是吃冷飯的,一日三餐。它需要三樣東西下飯:一樣是水,一樣是泥,一樣是草。先吃一口冷飯,次吃一口水,然后再到某地方去吃一口泥及草……但它的吃法,三眼一板。絲毫不茍……這樣從容不迫地吃飯,必須有一個人在旁侍候,像飯館里的堂倌一樣”。白鵝的憨態躍然紙上,仿佛一個頑皮而倔強的孩子。
豐子愷于亂世中讀書作畫,種豆養鵝,在困境中保持文人優雅、閑逸的心態。生之樂趣和閑散,就在淡定從容、妙趣橫生的文字里。
閑情,是三月間看桃花開遍陌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了。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閑,邀三兩知己,去水邊品茗。有時,從午后一直坐到日暮黃昏,不知不覺,一彎曉月爬上柳梢。人散去,一回頭,仿佛看見豐子愷先生那幅畫《人散后,一鉤新月天如水》,只見天空曉月一彎,竹簾半卷,竹椅幾把,桌上茶杯幾盞,就是不見一個人,卻有著說不出的意境。
閑逸的文字里,有一顆自由的靈魂。天性自然,人性溫暖,如秋天的果子,豐盈飽滿。文字不端架子,讓所有的限制都解甲歸田。文字這才有了靈性和飛翔感,有了“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余韻。
其實,閑情逸致的人也一樣。
我追求文字里有一份閑逸之美,更想學做一個閑雅之人,氣定神閑,淡靜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