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語用原則的“破壞”看老舍《龍須溝》的臺詞對人物性格的刻畫

　　 摘 要：本文嘗試從語用原則的“破壞”這一角度來研究《龍須溝》的臺詞語言特色，將語言與文學有機結合，進而揭示語用原則的相關處理在刻畫劇中主要人物性格中的作用。
　　 關鍵詞：語用原則；《龍須溝》；臺詞語言特色；人物性格
　　
　　 《龍須溝》是老舍在中年由小說轉向話劇后，其話劇創作水平走向成熟的轉折性之作，對老舍的創作生涯起著重要的作用。不過歷來對《龍須溝》研究多是從純文學角度出發探討其人物性格，矛盾沖突及主題思想等，很少有從語言實際應用這個角度來研究《龍須溝》的。因此，本文從言語行為的基本準則即語用原則出發，研究這部作品的語言藝術。
　　 一、 理論背景
　　 1.1言語行為及其基本準則
　　 著名語言學家奧斯汀指出，言語行為是指用言語來施行各種語用意圖的行為，即言有所為。而言語行為要想得到成功的執行，獲得預期的效果，就得遵守一系列的準則，這些準則概括起來就是兩種：“會話合作原則”和“會話禮貌原則”。
　　 1975年，英國著名語用學家格賴斯提出了“會話合作原則”。他認為會話活動獲得成功的前提在于會話雙方都得共同遵守一系列準則（即“合作”）。這些準則包括：（1）數量準則，即會話中所含的信息量必須與雙方希望通過交談獲得的信息量一致，既不能過多，也不能過少；（2）質量準則，也就是會話中所提供的信息必須與實際情況即語境相一致，即不得提供虛假信息；（3）關聯準則，即會話過程中所體現的信息必須與會話的主題有所聯系；（4）方式準則，即會話所采取的方式要能讓人易于理解。
　　 另一名英國語言學家利奇在稍后數年補充提出了“會話禮貌原則”，從禮貌和人際交往的角度規范話語行為。它們包括：（1）慷慨準則，通俗地說，就是少利己，多利人；（2）謙虛準則，即多贊譽他人，少貶低對方；（3）一致準則。即取得會話雙方共同興趣點，保證對話順利進行。
　　 1.2言語行為及其基本準則的“破壞”
　　 以上都是話語理論里的經典理論，設想的是日常生活話語交際中的理想狀態。然而，這些理論一旦用于文學分析就難免要有所變動，這是由文學的特殊性決定的，文學是藝術化的世界，而不是一般化的日常生活。文學語言正是要迎合這一目的，突出文學效果，打破常規。因此像話劇這一類的文學文本的語言追求的更多的其實是會話準則的“打破”而非遵循，而正是這一“打破”凸顯了話劇語言藝術的獨特之處。
　　 二、 會話基本原則的“打破”在《龍須溝》的體現及作用
　　 《龍須溝》的篇幅并不長，故事情節也不算特別復雜，人物也不是特別多，但人物的個性十分鮮明，讀后令人難忘。這里面起重要作用的無疑就是該劇本的語言。而前文提到的“會話基本準則的‘打破’”則對劇本中幾個主要任務的性格的刻畫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龍須溝》的主要人物有十多個，其中著力刻畫的要數曾是藝人出生，貌似瘋瘋癲癲的程瘋子；處處想息事寧人、步步小心的王大媽；經常吵嘴的丁四夫婦。在劇中，老舍熟練地運用京味語言，配合恰當的修辭生動地呈現出了這些主人公的性格。而從語用學的角度看，正是這些主人公在會話過程中有意無意地打破這些基本原則構成了《龍須溝》獨特的語言特色。
　　 （1） 王大媽
　　 趙老： 我剛才說的對不對？作官的壞！作官的壞，老百姓就沒法活下去！
　　 二春：要不窮人怎么越來越多呢！
　　 大媽：二春，你少說話！
　　 趙老：別的甭說，就拿咱們這兒這條臭溝說吧，日本人在這的時候，咱們捐過錢，為挖溝，溝挖了沒有？
　　 二春：沒有！捐的錢也沒影兒啦！
　　 大媽：二春，你過來！（二春走回去）說話小心點！
　　 趙老在院子里抱怨當官的如何如何壞，性格直爽的二春隨即附和，但王大媽卻兩次打斷了二春的話，即轉移了話題，不讓其繼續下去。從語言學的角度上說，王大媽的話首先打破了禮貌準則，同時也違反了合作原則中的關聯準則，因為發話人強行打斷了話題的繼續討論，將會話引入到了不相干的境地。王大媽類似的會話還有很多，因為在全劇的人物中，王大媽是為數不多的具有逆來順受，懦弱怕事，不敢與黑暗勢力斗爭等舊式思想的保守人物，在《龍須溝》這樣一部以“擺脫舊社會，奔向新社會”為主題的積極作品中，王大媽的畏縮顯得特別的引人注目，這個特點基本上就是通過王大媽的臺詞中對上述兩個會話原則的“破壞”體現出來。
　　 （2） 程瘋子
　　 程瘋子毫無疑問是全劇中最引人注意的角色，他原是梨園戲班出身，因受壓迫而不得不流落至貧民窟，平時說話顛三倒四，故名瘋子。全劇中程瘋子的對話絕大多數都像戲文，用在日常應答中顯得文縐縐而又酸腐，然而仔細讀來，程瘋子的唱詞卻不乏另一種味道。
　　 娘子：你這么大的人，還不如小妞子呢！她都幫著大人作點事，看你！
　　 瘋子：娘子差矣！（數來寶）想當初，在戲園，唱玩藝，掙洋錢，歡歡喜喜天天象過年！受欺負，丟了錢，臭鞋、臭襪、臭溝、臭水、臭人、臭地熏得我七竅冒黑煙！
　　 娘子抱怨程瘋子不中用，程瘋子的回應卻是回憶當年經歷然后抱怨臭水溝的種種壞處，主題上已經與娘子的話有了一定的偏差，在違反關聯準則的同時還違反了合作原則中的“數量準則”，因為其回復所包含的信息量已經遠超前一個發話人的話所需要的回復的信息量，造成信息冗余。不過正是這種冗余凸顯了程瘋子的性格特征。一方面，這與程瘋子的梨園戲班出身契合；另一方面，正因為他是“瘋子”，說話才毫無顧忌，且有時不著邊際，正是這種不著邊際，在無形中展現出了新舊社會的對比，從一個瘋子的角度看到了時代的變遷，他的瘋不是精神失常，而是對舊社會深深的失望。
　　 （3） 丁四
　　 大媽：看在我的臉上，你躲躲！我怕打架！他們人多，不好惹！打起來，準得有死有活！
　　 趙老：我不走，他們不會來！我走，他們準來！
　　 丁四：您的話說對了！我還睡我的去！（入室）
　　 丁四在劇中是一個性格陰晴不定，喜怒無常，但總體上還算是比較善良的勞動人民，他的話平白樸實，但有時候又不免帶有些尖酸刻薄，如上述例子，黑勢力黑旋風的狗腿子狗子剛來鬧過一頓，被趙老嚇跑后威脅要來報復，在場的丁四說了句很不合場面的話：我還睡我的去！這句打破了關聯原則的話充分體現了丁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漠然態度，也反映出了像丁四這種在舊社會飽受壓迫的底層勞動者對于黑勢力欺壓這種現象已無動于衷的這種麻木心理，這種略帶戲謔意味的調笑語言正好反映出了舊社會階級壓迫對勞動人民生理上和心理上的雙重摧殘。
　　 三、 結語
　　 通過以上對《龍須溝》的三個重要人物的語言分析，我們可以再一次認識到語用學中的會話基本原則在文學語言，尤其是劇本語言中的特殊應用，由于文學語言的特殊性，導致了在日常會話中力求遵守的會話原則在文學創作中頻頻被作者打破，而正是這種打破造就了作者獨特的語言風格。會話原則的打破應是文學語言尤其是戲劇語言中的一條常律，也應該是今后對戲劇語言進行語言學研究時的一個值得發掘的角度。
　　
　　 參考文獻：
　　 [1]老舍.老舍劇作[M].浙江文學出版社，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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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靳新來．老舍的文學語言口語觀[J]．泰山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