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禪話(九一)

　　唐朝洪州（江西）的泐潭常興禪師，是上都督府人，為馬祖道一禪師的法嗣弟子。
　　某天，一位名叫大道的學僧，特地前來向泐潭常興禪師請教：“禪師，到底什么是曹溪的門下客呢？”
　　禪師看了學僧一眼，簡單地回答道：“南來雁。”
　　大道學僧一臉茫然：“學人不明白，可否請禪師進一步說明？”
　　禪師淡淡地說：“你不是南來雁。”
　　學僧答：“我是人，當然不是南來雁。”
　　泐潭常興禪師非常不以為然地質問他：“南來雁是候鳥，是有信用的，你和它一樣嗎？”
　　學僧在禪師的一番語言逼迫下，頓時面紅耳赤、無言以對，慚愧不已地默默離開了。
　　就一般的說法而言，大家都認為人為萬物之靈，或說人不比畜生。但要說人不如畜生的地方，也有多見。例如，沒有忠誠的人，就說他人不如狗；沒有孝心的人，就說他人不如跪乳的羔羊；鳳凰要遇到梧桐樹才肯棲息，非甘泉則不肯飲用；丹頂鶴一生奉行一夫一妻，彼此守貞不二，由此看來，動物也是講忠孝仁義的。人們看到這許多的動物，再想想自己，難道不會覺得慚愧嗎？
　　南來雁的守信，固然是由于氣候變化而南遷，但它們年年如此，不忘生活的規律。能守信如此，不也值得稱道嗎？
　　我沒有真如
　　唐代龍潭崇信禪師，依止天皇道悟禪師出家學道，并承其法要。得法后，遷住湖南澧州龍潭禪院闡揚禪法，受到僧俗四眾的尊敬，人們稱他為“龍潭崇信”或“龍潭和尚”。
　　一次，一位當代知名學者，同時也是虔誠佛教信徒的李翱，慕名前去拜訪。到了之后，他直接向禪師叩問：“請問禪師，什么是真如般若？”
　　龍潭崇信禪師淡淡地說：“我這里沒有真如般若。”
　　聽到這樣的回答，李翱面露欣喜：“啊！我遇到真正的真如般若了。”
　　禪師搖搖頭說：“你這還是外行話喔！”
　　李翱沒有生氣，反而對龍潭崇信禪師說：“那么請禪師告訴我，內行話是什么？”
　　龍潭崇信禪師又說了一次：“我沒有真如般若！”
　　李翱聽后立即起立，合掌向龍潭崇信禪師說：“我懂，沒有真如般若！我懂，沒有真如般若！”
　　佛教里，為了說明自己的真心，有很多的名相，例如：真如、般若、佛性、本體等。這許多的名稱，就是從分別而言，實際上已經不是真心了。真正的真心不可說，是離語言文字的，所以佛陀在靈山會上說，我有一法，涅槃妙心，不立文字。
　　現在，李翱遇見龍潭崇信禪師，一直從有的上面去問，禪師則回答說，我這里沒有真如般若。因為沒有，所以無中生有，所謂空中妙有，終于讓李翱契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