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亞鷹說,對《我是城管》一書的爭議,其實很大部分源于對城管的爭議。所以寫這樣一本書,就必須解答什么是真正的城管,通過真實的片段,來重現城管所面臨的現狀的原因以及城管與商販對立化的根源
12月8日,在北京舉行的“2012年度中國散文年會”頒獎大會上,有一位特殊的嘉賓到場。那就是周亞鷹。
上午9時,當周亞鷹身著白襯衣、黑西裝踏入大門、穿過人群,徑直朝自己的位子走去時,幾位文友前來主動與他握手,并拍著他肩膀對周圍嘉賓介紹說:“大家看,城管來了!”
散文年會上,在有著梁曉聲、王宗仁、蘇童等人散文作品的備選行列里,周亞鷹的長篇紀實性散文《我是城管》脫穎而出,獲得了中國散文界的最高榮譽“精銳獎”,被認為是此次評獎的最大亮點。
江西廣豐人周亞鷹在接受《方圓》記者采訪時稱:“作家其實是我的副業(yè),我的主業(yè),正如你想象的,就是一位城管。不過,是城管局局長。”
新工作遭誤解,寫書為其正名
2010年8月16日,素以文化人自居的,擔任過記者和文化局副局長的周亞鷹接到廣豐縣縣委指示,從縣國資委主任調往縣城管局任局長一職。這是周亞鷹從未想過的事情。
在接觸城管工作之前,周亞鷹對這項職業(yè)并不十分了解,閑暇時間上網,也總是看到網友對城管的負面評價,把城管同工商干部、收紅包的庸醫(yī)和上課不傳道的教授統稱為“新四害”。所以上任伊始,周亞鷹并無多少喜悅之感。
就任那天,周亞鷹在大街上查看路燈,收到得知他上任城管局局長消息的文友們陸續(xù)發(fā)來的開玩笑短信,有人甚至寫出一幅頗有深意的對聯:國資委調往城管局(上聯),文明人學做野蠻事(下聯),文不對題(橫批)。
周亞鷹知道,類似這種評價和挖苦,可能才剛剛開始。
周亞鷹上任兩個月以后,現為城管大隊長的鄧登銘來到城管局報到。鄧登銘告訴周亞鷹一件事,讓他感慨萬千。
鄧登銘的女兒以前認為爸爸的工作“很偉大很厲害”,因為“誰違反城市管理規(guī)定,都由爸爸帶著同事去處分他們”。但是,學校語文模擬考試中的一次看圖作文,徹底粉碎了這種形象。圖中,一兇神惡煞的彪形大漢飛起一腳,一位老年農婦驚恐地倒在地上,一個菜籃子被踩扁,籃子里的物品四散在地。而彪形大漢穿著的制服手臂上,赫然圍著“城管執(zhí)法”的袖章,作文題目是《你用什么去感化城管隊員》。
這種將城管工作部分現象作為反例進行的妖魔化宣傳,甚至運用到義務教育中,讓周亞鷹十分痛心。他甚至開始懷疑,城管執(zhí)法到底有沒有存在的必要。
其實,對城管執(zhí)法的誤解不僅僅表現在社會宣傳的潛移默化之中,在城市各個角落,民眾對城管的反感幾乎隨處可見。
一次縣里集中整治流浪漢,周亞鷹在一家大藥房門前的卷閘門下,看到一個瘋瘋癲癲的流浪漢,他隨之跟同行領導討論起城市對于流浪漢的收治問題。那個在破棉絮中凍得直發(fā)抖的流浪漢看見了,瞪著周亞鷹就罵:“跟老子玩?哼!我叫城管把你趕走!”
平常被那些對城管誤解至深的民眾數落也就罷了,可當聽到這個意識不清的流浪漢口中說出“城管”二字的時候,周亞鷹被深深震撼了:原來社會對城管的認識可以扭曲到如此地步。
2011年8月,周亞鷹參加作協陜西采風之行,他再度面對眾文友對其工作的打趣,那一次他下定決心,不再費唇舌解釋城管工作的本來面目,他打算將城管的事情寫出來。
“我寫書,不是為城管做的部分不正確的事情作辯解,而是要通過記錄城管工作之中哪怕很小的日常之事,來客觀公正地展現給大家、告訴大家,到底真正的城管是什么?以及應該用什么樣的眼光來看待城管執(zhí)法。”周亞鷹告訴《方圓》記者。
為城管寫書引爭議
在社會輿論一邊倒的情況下,周亞鷹為城管著書立說,并大聲喊出:“我就是城管!”自然迅速吸引了很多關注的目光。
周亞鷹向記者介紹說:“一看到《我是城管》的書名,質疑聲和咒罵聲便不由分說地砸了過來。”周亞鷹甚至在其新浪博客里“收集”了這些攻擊他的聲音,匯成一篇長文,名為“這個社會怎么了?——城管人不準寫書嗎?”
其中,中國江蘇網一名時政評論員寫文批評周亞鷹著書立說是在“鳴冤叫屈”。文中寫道:“周亞鷹局長的文章,急于證明‘城管并不是這樣的’,其實質就是無視自身問題的存在,只是利用自己的生花妙筆來為城管撇清責任、鳴冤叫屈,顯然不是真正想‘挽回城管形象’,反倒是‘掩耳盜鈴’、欲蓋彌彰,讓人更加反感。”
更有網友直截了當“拍磚”,說這是“王婆賣瓜”、“給自己臉上貼金”。一個叫“紅唇美酒”的網友憤憤不平:“看到你說的那些話,我就非常激動想罵你,說我們妖魔化了你們,難道那些事情或圖片都是假的?”
所謂“書名就是生產力”,很多網友開始調侃《我是城管》的書名。《方圓》記者看到,在網易新聞“江西一城管局長著書《我是城管》為中國城管吶喊”后不乏此類回帖:網友“石門一只眼”說:“這個書名不吸引人。我推薦個:《力拔攤兮氣蓋世——我的城管生涯》。”一位湖北武漢的網友則建議直接用《讓小販飛》這四個字來表達城管牛氣沖天的“本事”。
諸如此類半戲謔半責難的評論,在周亞鷹的意料之中,他在接受媒體記者采訪時曾自信地表示:“罵我的網友多半沒看過我的書,而是看到‘城管’兩個字就進來評論,真正看過這部書的人,都對城管工作有了重新的認識。”
周亞鷹在《我是城管》書中提到一件事,他在調進城管局之前,也曾認為城管所沒收的物品會被隊員們私下瓜分,因此他甫到城管局就立馬詢問主持工作的副大隊長丁武實情是不是那樣,想不到丁武說得斬釘截鐵:“周局,冤枉啊!要是我們的隊員吃過一個西瓜就爛舌頭!所有收繳的物品凡能吃的全部送到敬老院,不能吃的全部堆在倉庫,集中處理。”周亞鷹說,在了解城管真實形象的人來說,有些外界的質疑根本不值得相信,這也是他寫這本書的目標之一,“讓人們知道城管局里真正發(fā)生著什么。”
正如周亞鷹所說,中國散文學會副會長、著名作家王宗仁在其為《我是城管》寫的評論文章《現實生活綻放的散文之花》中坦誠道:“我對城管有了比較全面的認識,并產生一種深深的同情之心,真心講,還是讀了周亞鷹的散文《我是城管》之后。”
作家梁曉聲則評論此書:“《我是城管》如同一份起訴書。”作家阿城、蔣建偉、陳奕純、賈鳳山、高爾純等人也先后為此書作出了肯定的評論。
周亞鷹的作品出版以后,要給這本書拍電視劇的有,開展作品研討會的也有。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但最讓周亞鷹感動的,還要屬它的讀者。
周亞鷹告訴《方圓》記者:“我知道寧波有一個小學生,看了這本書之后,讓她的家長想方設法與我取得聯系。她告訴我,讀我的文章是她暑期最大的收獲,但看完后她覺得我寫書肯定會得罪不少人,她擔心我人身受到威脅,提醒我要注意安全。”
據《方圓》記者了解,11月17日,周亞鷹在江西南昌舉辦的新書發(fā)布會現場,聚集了不少慕名而來的市民。通過在場媒體記者的采訪,不少人皆透露,平時對城管的印象極差,買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好奇,想看看到底城管是個什么樣子。
周亞鷹說,對《我是城管》一書的爭議,其實很大部分源于對城管的爭議。所以寫這樣一本書,就必須解答什么是真正的城管,通過真實的片段,來重現城管所面臨的現狀的原因以及城管與商販對立化的根源。
體制不健全是矛盾的根源
“城管職業(yè)為什么會變得讓人如此憎惡?我認為是大家的思維定式限制了對其的認識,人們心中的城管定義僅僅為:管街上小販的那些人。”周亞鷹告訴《方圓》記者,這是大家普遍走入的誤區(qū)。
周亞鷹說:“其實管理街道的那支隊伍叫城管執(zhí)法隊,只是城管的一個小分支。真正的城市管理是管理與服務一體的。從字面意思來講,城管,顧名思義是城市的管理者。在一個城市區(qū)域范圍里面,從事城市管理和服務工作的,都可以稱為城管。它包含園林綠化、路燈亮化、環(huán)衛(wèi)凈化、市容市貌、煤氣燃氣、道路維護、供水排水、污水處理以及城管執(zhí)法在內等等眾多職能。”
那為何人們對城管執(zhí)法的印象要強于其他方面呢?
“這是由于城管執(zhí)法的工作性質決定的。”周亞鷹坦誠道,執(zhí)法容易產生矛盾。
誰愿意接受別人的管教?攤販們都有自己難念的經,不是生活所迫也不會采取這種方式。但城市管理是公共領域,抵觸者就要受限受罰,所以必須要有一支執(zhí)法隊伍來維持秩序。說白了,城管執(zhí)法就是要去得罪人。
周亞鷹在《我是城管》中寫道:人管人是最難管的,尤其是那些占道經營的底層弱勢群體,當城管隊員與小攤小販發(fā)生沖突時,輿論當然會去同情“弱者”,指責之后的結果便是如今這般:城管就是管占道經營小攤小販,就是踢攤翻籃拗秤打人,就是欺負普通百姓——名譽就是這樣被毀的。
“由于目前城管執(zhí)法隊伍整體素質和能力不高,執(zhí)法不當確實是普遍現象。自己不爭氣,敗壞了城管執(zhí)法形象,我認為是重要原因。”周亞鷹認為首先應當從自身隊伍質量中找原因。
而與此相對應的,城管執(zhí)法的對象缺乏法律意識,亦是造成這種矛盾的主要因素。
在《我是城管》一書中,周亞鷹寫過一篇《她說城管打她,原來是她打了城管》的文章,將某中年女攤販柴某同城管巡邏隊沖突的始末如實記述下來,當時這篇文章還改變了江西當地媒體對這一事件的看法。其實現實中,部分小販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暴力抗法”的事件也屢見不鮮。
周亞鷹表示,流動攤販與城市管理的博弈背后,應該重視體制的原因,從體制的不健全去看待矛盾的產生。
周亞鷹在書中指出,我國的城市管理者一直處于“無法可依”的尷尬處境,到目前為止,連一部完整的關于城市管理的法律都沒有,這導致了城管執(zhí)法缺乏強有力依據的現狀。這樣一來,城管執(zhí)法的具體職能未能理順,各個地方城管職權范圍也不統一,談何有序執(zhí)法。
更加讓周亞鷹擔憂的是,部分地區(qū)的城管隊員居然不具備執(zhí)法資格。以他所在的廣豐縣為例,他們的城管隊員是不具備執(zhí)法資格的,“我們廣豐縣的城管執(zhí)法主體是建設局,城管局只是建設局的一個派生部門,因此類執(zhí)法問題難搞又無利可圖,就推到城管局里。部門間協調工作情有可原,可要是市民哪天跟城管局一較真,每一起執(zhí)法官司都必輸無疑。”
除了可能出現的不具備執(zhí)法資格的尷尬以外,周亞鷹還認為,城管執(zhí)法的處罰程序值得探索和完善。他告訴《方圓》記者,一般的執(zhí)法程序應該是分三步走:說教、下達處罰通知書、出具處罰決定書。但這個流程實施起來頗有難度,許多城管執(zhí)法都會跳過上述流程直接進行處罰,這樣也為日后處理糾紛埋下隱患。“如果人家跟我們打官司,也可以說我們城管‘執(zhí)法程序不到位’。”周亞鷹說。
這幾年的城管工作,周亞鷹認識到,城市管理本身是一個動態(tài)的過程,體制很難一時之間捋順,需要長時間地慢慢調整成熟。而在此期間,改善現狀的最好辦法,就是在意識層面上進行糾正,向普通民眾宣傳應有的“城市意識”。
“中國的‘城市病’患得不輕,縣一級尤其嚴重。”周亞鷹表示,中國城市化速度太快,導致“城市病”現象嚴重,主要原因有兩個:一方面政府在物質上沒有做好準備,另一方面是民眾在思想上沒有做好準備。
“試想,如果城市沒有城管,會是什么狀況?城市不能缺少城管。如果作為城市主體的市民不提高‘城市意識’,誰來當城管都是一樣的結果。”周亞鷹在接受記者采訪時總結道,“我希望看過我書的人們,能夠在書中那些看似很搞笑的交鋒故事中反省一些事情,我怎樣做一個合格的市民,或者我怎樣做一個合格的城市管理者。”
周亞鷹向《方圓》記者吐露,以廣豐縣為例,他希望廣豐縣能成為“光陰文化”之城,這個設想源自唐末五代十國詩人、廣豐縣第一位進士王貞白的千古絕句“一寸光陰一寸金”。周亞鷹認為,一座城市應當有屬于自己的獨特的文化標志,一個地方一定要具備它自身的精神向往,沒有精神的城市會變得庸俗。這跟他對城管的真實看法不謀而合:“城管要有精神向往,最重要的一點,要有一顆惻隱之心。”
“無惻隱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周亞鷹嘆了口氣,說:“其實每次罰完了他們,我心里就會難受很長時間。他們首先是值得同情的。”
推薦者:周亞鷹
周亞鷹,法學愛好者,《海外文摘》和《散文選刊》簽約作家,2012年度“中國散文年會精銳獎”得主,著有《我是城管》等作品。
《危機》 艾學蛟著
中國長安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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