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高度分工的現代社會,媒體與專家兩個不搭界的群體卻暗地存在著一種深層次的共謀關系
媒體與專家本來屬于兩個不同的世界。媒體是大眾社會的無冕之王,是知識的傳播者,她追求的是廣度,受眾越多越好,效果越轟動越好;專家是象牙塔里的普羅米修斯,是知識的發現者,他追求的是深度,知識越精深越好,效果越有顛覆性越好。簡而言之,媒體的價值取向必然是大眾的;專家的價值取向必然是小眾的。在一個高度分工的現代社會,兩個不搭界的群體卻暗地存在著一種深層次的共謀關系。
現代社會中的媒體不滿足于僅僅報道事實,而是關注事件的背景,追尋事件的原因,挖掘事件的本質,新聞調查、焦點訪談等深度報道成為寵兒。深度報道中,媒體開始嘗試扮演專家的角色,除了關注“WHAT”之外,更強調“WHY”和“HOW”兩個新聞要素。隨著互聯網的普及,信息以光速傳播,新聞求“新”的速度上已經沒有競爭空間了,所以各類媒體紛紛轉向深度挖掘。但這存在一個能力匹配的問題,因為記者大都是中文、新聞專業畢業,面對包羅萬象的新聞題材,描述性報道不在話下,而深度挖掘和整合信息卻缺乏相應的駕馭能力。此時,專家就粉墨登場了。
本來專家的任務是“專”,專心于書齋中探索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里的真理。但現代社會發展的日益專業化需要專家出來與大眾進行溝通、解釋和傳播,因而在傳統的學術生活之外,知識分子還承擔著社會服務的職能。哈佛大學前校長伯克專門寫過一本書《走出象牙塔》,探討了現代知識分子的職能和責任,知識分子不再固守書齋一隅,而是要與外在世界密切互動。在此背景下,專家們不甘寂寞了,除了“深度”之外也追求“廣度”了,甚至部分專家開始轉型成為“公知”。
于是乎,媒體和專家一拍即合,既獲得了深度,也獲得了廣度,似乎是個雙贏的結局。但切莫高興得過早,“媒體—專家”聯盟發生了一個負面效應,即受眾不買賬了,老百姓不接受,結果媒體和專家的公信力都不同程度受到削弱,搞著搞著,專家變成了“磚家”,教授變成了“叫獸”……到底發生了什么?
癥結有三。首先,這種聯手本身就是建立在兩種截然相反的定位之上。“廣度”要求通俗易懂,化繁為簡;“深度”要求精益求精,化簡為繁。在媒體提供的語境下,專家的言論脫離了它的自身的專業背景,淡化了分析框架和推理過程,只是借助媒體拋出一個結論,這種專業化的結論往往與公眾的感受、感情相抵觸,因此很難不成為“雷言雷語”。例如,某經濟學家說改革開放以來,官員是最大的利益受損者,這個判斷激發了公眾的憤怒,但是這個結論在其自身的邏輯體系內其實是成立的,因為市場化的過程就是稀釋權力的過程,作為權力擁有者的官員相對于以往的特權地位當然是受損而不是受益。
其次,專家的能力圈是有限的,專家只是在其狹窄的專業領域內是專家,能力圈之外專家的判斷可能還不如普通人的常識。但媒體會給人帶來一種自我膨脹感,專家很容易被這種膨脹感沖昏頭腦,自我感覺是百科全書式的全能學者,往往越界發表意見。而知識分子有“公知”情結,特別愛扮演社會的良心,以感情替代理性,以道德替代規律,以價值替代邏輯,動輒入戲太深。某些專家十年前就判斷北京房價有泡沫,結果唱空唱了十年,害人不淺。
最后,影響力也是商品,專家的媒體傳播倫理也在經受誘惑。某些專家為了吸引眼球,故意危言聳聽,嘩眾取寵,成了學術“鳳姐”,搞得中國社會陰謀論盛行,狼煙四起,動輒貨幣戰爭、糧食戰爭、石油戰爭、供應鏈戰爭……也不排除有些專家被特定利益集團收買、裹挾,成為利益集團的代言人和吹鼓手,這種幫閑文人的專家意見自然更是等而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