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爸

　　香港商人蕭百佑日前作客《現在開講》，介紹其家庭教育“成功的經驗”，并圍繞“三天一頓打，孩子進北大”的主題，與多位嘉賓展開了一場電視激辯。
　　從各新聞媒體的報道看，“狼爸”蕭百佑的家庭教育頗為“成功”。他的三個兒女，都“打”進了北大；他還寫了一本《所以，北大兄妹》的書，擁有無數的粉絲。遠在地球另一邊的美國家長，也打電話向他“請教怎么打孩子，打得好，不犯法”。港商蕭先生儼然成了別具“中國特色”的教育家。
　　可是，“狼爸”的教育經驗，我以為大抵是陳詞濫調，不值得去崇尚、推廣。
　　“棍棒底下出孝子”，本就是中國教育的傳統。但請不要忘記，這種“不打不成材”的“棍棒教育”，正是皇權主宰的臣民社會綱常禮教的一部分。它洵屬專制“叢林法則”在家庭倫理中的表現，即所謂“父為子綱”。用“狼爸”的話說，“孩子們是民，家長是主”，孩子必須無條件服從、遵守家長的要求和規定！“為民作主”的“狼爸”，不顧孩子的尊嚴、人格，惟求孩子恭順、“聽話”，稍有違拗，就用雞毛撣子伺候。“狼爸”在家庭中的地位、角色，與社會生活中的君王一樣，都以暴力和恐怖為治理手段。一把雞毛撣子，成了“狼爸”奴役孩子、“魔鬼式訓練”的武器。哎，都什么年代了，還在炫耀“棍棒教育”，不把孩子當人待，折磨、摧殘孩子！我真是為中國的孩子悲哀，為中國的家庭教育悲哀。“狼爸”喧嘩的家教暴力，令我感受到一股“叢林”戾氣，撲面而來。
　　在當下倡行“以人為本”、人人都要活得有尊嚴的時候，“狼爸”的傳經布道，不能不說是泛起的沉滓。電視論辯現場，“狼爸”公然宣稱：“在中國打他就是尊重！家長親自打就是尊重!科學的打就是尊重!”所謂其所“尊重”的是什么呢？無非是拿高分、進北大、上名校博取功利；而所謂“科學的打”呢，便是用雞毛撣子抽大腿，講究尺度、分寸，不要像“狼爸”的“虎媽”那樣，對孩子“一天三頓打”，且隨手拿到什么器具就開打罷了。家教暴力披上“科學”外衣，“狼爸”真精明、夠時髦。
　　魯迅對中國的家庭教育作過剖析。他說，暴力的打罵教育，把孩子弄得“仿佛一個奴才，一個傀儡”，但其家長卻“自以為是教育的成功，待到放他到外面來，則如暫出樊籠的小禽，他絕不會飛鳴，也不會跳躍”(《南腔北調集?上海的兒童》)。“狼爸”“三天一頓打，孩子進北大”的“成功的經驗”，不就是把孩子當作奴子么？真正成功的教育，并不在讓孩子上名校、進北大，能當白領、掙大錢，或做高官，而在養成獨立的人格，培育合格的現代公民。如果以現實的功利作為教育成功與否的標準，那么，這種教育本身就背離了教育的旨趣。
　　商人蕭百佑持功利的教育觀，我能理解。生意人嘛，關注盈虧，不做蝕本的買賣。可是，“資深”時評家劉根生竟也做了“狼爸”的擁躉，主張“打孩子要趁早，要有懲誡，賞識是麻醉劑”，為“三天一頓打，孩子進北大”的家教經驗喝彩，就叫我大跌眼鏡，倍感愕然了。劉先生當真不明白家教暴力之乖謬？
　　中國的孩子，十之八九是在打罵中長大的。但這些自小被打手心、抽屁股的孩子長大以后，做了家長，又像他們的父輩一樣，對自己的孩子揮舞棍棒、舉起雞毛撣子。代代相沿的家教暴力，對孩子進行奴化啟蒙，孕育出代代相續的順民、奴才，即魯迅筆下“卑怯的國民”（《華蓋集?忽然想到七》）！奴化教育播下專制、愚昧的種子，使國人長久地在臣民社會中躑躅。自然，奴化教育可以是硬暴力的棍棒、雞毛撣子，也可以是軟暴力的“綠領巾”、“紅校服”種種。“教育者，養成人格之事業也”，教育家蔡元培先生的名言，我確信不疑。扭曲人格、戕害身心的奴化教育，只會毒害孩子心靈，有礙未來發展。在尊重和保障人權作為普世價值匯為世界潮流的今天，我想對中國的“虎媽”、“狼爸”進一言——
　　請放下你的雞毛撣子！
　　（作者系自由撰稿人）
　　責任編輯：張功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