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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鴛

2012-12-29 00:00:00欣雨
星火·中短篇小說 2012年1期


   陰歷正月十五的傍晚,夕陽如清蒸過的蟹黃,暖暖地鋪在深南大道一棟高層公寓的頂樓曬臺上。曬臺中間雕花的鐵藝柱子撐著一張薄薄的臺板。臺板的四邊坐著四個花團錦簇的女客。在她們面前的臺面上是一條條碼好的牌的長龍。那些拈牌的手,都是稔熟的手——在鍍金的余輝中涂了蔻丹的手在牌的彈扣之間像翻飛的蝴蝶。深圳的冬天是一年中最好的季節,不冷也不熱,和緩的海風,頭頂上鍍滿金輝的流云,然而這一切都趕不上牌來的興趣。
  背靠著門廳的姑表妹唐小突然叫起來。雖然在深圳,但大家牌打的還是老家的規矩,原來唐小單吊一張三萬,已經轉了幾圈了都沒摸著,現在摸了一張北風開杠居然杠上開花。玩牌的女客們一下子喧鬧起來。大嫂郭蘭不高興了,埋怨另外兩家:“我說了的,好好的不要換人。不就一個電話,歇一把不是蠻好嘛。”
  “你也就事后諸葛亮。不愿打就堅持,難不成還有人逼你抓牌啊。”陳家最小的媳婦廖蟬把牌一推又拿眼瞟著唐小,“你這人倒是奇怪,自己打從來都是輸,一替別人你就神了。”
  只有三媳婦莫青不做聲,笑著從屜里摸出一把零票子遞給唐小。唐小把票子抓過來收好后,兩手朝著郭藍和廖蟬攤開:“兩位嫂子,還是先拿錢再埋怨好了。”
  “給你可以,”廖蟬說,“從下把起你自己打,反正遙遙玩我們這種小麻將也不起勁,還屁事多,你瞧三四個鐘頭,接了十幾個電話。弄得自己像個總理似的。”
  “好啊,好啊!”唐小放開嗓門朝著里間臥室喊,“二嫂,她們都建議我給自己打工,從下把起我自己打了。”說完也不等遙遙回話,就催著幾個表嫂子洗牌。
  房間里沈遙遙還兀自愣著,一張圓潤的臉面無血色,眼神直楞楞地只管向前沖去,鉆過墻去的力道都有了,卻又被彈了回來。彈在墻上那面鏡子里——鏡子里的人咬著嘴唇,浮著一個無畏又自嘲的笑臉,眼淚卻成串落下來,凄楚而慘烈的樣子。好在她自己看不清楚。她近視,又一向不喜歡戴眼鏡,就是打牌,五塊錢以下的子都寧愿下了眼鏡湊合著。
  她掏出手機,撥給陳晨,通了,沒人接。她頓了頓,便朝著鏡子走近了一些。鏡子里的女人有一頭卷發,看似凌亂,卻是精心打理過的。繞在脖子上的紫紅色絲巾,更添了一絲嫵媚。她抿緊嘴角,側臉,揚起下巴,挑剔而目無表情地再度審視著鏡中的自己,那鏡子里的嫵媚的人便又多了一種混沌的決絕。
  至少,今天的家是熱鬧的。
  遙遙從里間出來,唐小剛洗好牌,欲站起來退出位子。遙遙按著她,說,不急的,你打我搭股,輸贏對半。
  廖蟬不干了,要遙遙飛蒼蠅,一種多了人加的游戲。飛蒼蠅的人可以從碼好的牌中隨便摸出兩張牌,這牌按順序對應在座的四個人,輸贏全隨了對應的算,而且規定打完了才能翻開看,以免放水。
  “好吧,橫豎你們也看不慣我口袋里兩個錢,全當紅包發你們好了。”遙遙笑笑,表示同意。
  “可別!”郭蘭吊著一雙眼瞼下垂的丹鳳眼斜著遙遙,“生意是做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坐上桌了誰的錢包不被盯著?”
  “好了好了,各位嫂子,這一來又要加碼了,你們各位都有哥哥們撐著,我孤家寡人一個,大家可要可憐小妹,手下留情呵!”唐小說著把遙遙拉到自己身后的空凳子上,“嫂子幫我多看著些,這里我業務最生疏了。”
  “就你一張嘴巧。這么厲害以后看誰要你。”郭藍帶笑地瞪了唐小一眼。
  話說間牌已經碼好了。遙遙側過身子在倒數第三第四墩取出兩張扣在旁邊的桌面上,坐定。
  牌桌上的女人是頂較真的女人也是最放松的女人。
  郭藍穿著一件睡衣,睡衣里團著一個大肚子。她本來就不是活得仔細的一個人,現在上了年紀,索性豁出去了,衣著飲食全隨了高興簡單,近乎潦草了。她完全沉浸在牌局中,臉上的表情隨著牌局好壞起伏,糊了牌便喜笑顏開,數錢出去的時候就唧唧歪歪的,嘴里全是一些不干不凈的話。好在大家不當回事,興趣在牌上了。再說,你罵你的,我贏我的——贏錢才是硬道理。
  廖蟬是妯娌中最年輕也最具個性的一個。她的工資是留著自己零花的,家里一應開銷要男人管。嫁漢嫁漢穿衣吃飯——要是這本事都沒娶什么老婆,這不是禍害人嘛。她的道理一套一套,看似不通,卻又貼近生活的本質,都是為她服務。她穿著一件低領無袖的紫紅旗袍,本夠搶眼了,偏又搭一件粉金色坎肩毛衫,襯著粉白的肩頸更見粉白,肥厚的,涂著唇彩的嘴唇上吊著一支煙,吞吐之間,煙圈一個接著一個親吻著她的唇,又攀上她的鼻翼她的眼睫,最后變成了旁人無法忍受的二道煙。她整個人仿佛就氳在一種頹廢奢靡、與年齡與環境不相稱的妖冶氛圍里。丈夫大約是歡喜又擔憂著——年輕的任性只圖自己的歡愉,顧了眼前不管將來的日子,因了既有的經濟基礎原也是可以叫人原諒的,擔憂的卻是這樣一份性情叫人怎么拿捏得準。
  坐在遙遙和唐小對面的是莫青,家世良好,知書達理,高知出生本人又是一所高校的老師,是大家開著玩笑也需要忌諱和分寸的人物。她戴著一副眼鏡,細長的身段永遠裹在套裝里。你看不出她的年齡,說比她實際的年齡更大或者更小都合適。遙遙一向看人看到腸子里,卻從來沒有看清她是一個怎樣的人。
  遙遙邊上的唐小是陳家小姑姑的獨生女。她和廖蟬年紀不差上下,有一種作女孩可愛的漂亮,修飾自己的功夫是一流的,卻不顯山露水,不著痕跡。正是遙遙喜歡的那種類型,反過來唐小在幾個表嫂中走得最近的也是遙遙。兩個人沒來由的就要比跟旁人多出那么一絲默契和擔待。
  各人性情雖然迥異,然而因了牌的興趣逢年過節湊在一起玩樂的興頭還是好的。
  廖蟬捏起一張牌,夾在拇指與中指之間,摩挲著彈了出去,被唐小碰了,又單剩一張。
  “呵呵!”唐小故作玄虛,把手上的兩張牌舉過頭頂,搖了兩搖,“聽天由命了,”話未了卻啪地落下一張九筒——寶。
  “呵,我打錯了。”唐小叫嚷著,臉上卻不見一絲可惜。牌桌上幾個人給她搞得暈頭轉向。
  遙遙一直看著她的牌,這時忍不住輕聲點了句:“你個死丫頭!”
  眾人便明白唐小在作怪。郭藍又怪廖蟬一頭的包。
  一圈過來,唐小胡了,單調飛寶碰碰糊。是唐小的莊,大家要遙遙把牌翻開,卻是一對幺雞。
  “邪門!”廖蟬濃妝重彩的雙眸瞪得溜圓,更像是一對熊貓眼了。
  “哪有飛蒼蠅飛成這樣子的,擔心賭場得意情場失意哦!”半天不響的莫青突然冒出了一句。
  “對呀,”郭藍突然想起來,“今天怎么不見陳晨,這大過節的連兄弟娘親也不陪,該不是有什么情況了吧!”
  遙遙的臉色即刻灰暗下來,莫青注視著她,臉上浮過一個不易覺察的笑。遙遙感到一陣心寒。她一定知道。丈夫和老三一貫無話不談。
  唐小拍拍手:“可不許扁我們陳家,我的嫂子們多優秀啊,哪個哥哥舍得,不要命了。來來來,打牌,別輸了就轉移話題。”
  遙遙看著唐小,這個人精,她也一定知道什么了。遙遙頹廢地坐下,盡量保持一絲笑容。可是那種百無一用的聊賴再次卷上心頭。
  有多久了,這樣的情緒。她不喜歡深圳。感覺到深圳到處都是舶來品。時間是舶來的,觀念是舶來的,連人也是舶來的——急吼吼地,有朝氣沒有底氣。
  然而丈夫喜歡。丈夫是做網絡的,畢業于名牌大學,是潮人中的潮人,圈子里都是些高知人士,公司的合伙索性娶了個女博士,說著來深圳發展,一個月后就各自離開老家在這邊開起了公司。雖然他們待遙遙很客氣,但是那些丈二摸不著邊的笑談,時不時地蹦出一兩個洋單詞,都像一道籬笆把遙遙和他們隔開了。可恨的是丈夫卻是籬笆那邊的人。
  丈夫和遙遙原也是有過愛的。眼與眼有過萬般的糾纏,肉體與肉體的交融,曾經嚴絲密扣,如水的彌合又分開。只是剎那間一切都遠了,伸出手去,是黑過夜的黑,是圓月光后的寂寞。
  
  我們已經回不去了。那是《半生緣》里淑貞對世鈞說的話,放在沈遙遙現在的哪里都是合適。
  “不是我說你,你就不該放他來深圳。兩個人在外面跟在家里是不一樣的。”
  郭藍有過教訓的。她和丈夫曾一起離開家鄉去貴州開廠,結果老公錢賺了,順帶地賺了幾個貴州妹子。郭藍以兒子為要挾,果斷地把廠子盤了,打包回府。
  “你們怎么說得跟真的似的。”唐小看出遙遙并不喜歡聽,抽牌,算賬,她人在這兒,心卻不知待到哪里去了,整個人飄飄忽忽,不是以前認識的那個人。什么時候沒有別人,她得問問,她是當她姐姐一樣的嫂子。
  她的手機嘟嘟響了兩聲,是一個女友的信息,經常發一些網絡上流行的段子。她說我給你們念一段。
  廖蟬給搶了過去,遞給遙遙:“還是遙遙念吧,你打牌本來就慢。”
  “我抗議!”唐小舉起手,“我已經進步很大了。再說我贏錢,嘿嘿!”
  遙遙接過手機,是一段網絡諧語,溜了一眼最后幾句是作女人要“殺得了木馬!翻得過圍墻,打得過流氓,斗得過二奶”。她笑笑沒念,估計唐小來不及細看,想調氣氛,卻不想正撞上她的痛。
  她是既殺不得木馬,也翻不了圍墻,打不過流氓,也斗不過二奶。
  她把手機傳給莫青:“你讀吧你普通話好。”莫青接過去,瀏覽一遍,卻也不念,隨手給了廖蟬:“你念吧,最合適你了。”
  廖蟬邊念邊吃吃笑了起來。
  “還別說這些編短信的就是有才。”她只對翻得過圍墻那句感興趣,一再地問大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青看著她,待笑不笑地數落:“你要是紅杏,你就出得了墻。”
  哦!廖蟬好像找到了興奮點,她說:“都說男人壞,可要是沒這么些女的紅杏出墻,又哪來男人的壞。”
  她瞄著里屋,壓低了嗓門:“你們敢擔保從來沒想過自家以外的男人?”
  “你作死了。”郭藍把手上的牌啪地甩出去老遠。妯娌里,她一向看不慣廖蟬,她的做派總讓自己想起丈夫以前迷過的那幾個婊子。也不知道老么怎么就迷上這樣的寶還敢娶了回來當老婆。
  “你也不看看這里還有沒出嫁的姑娘。”
  “姑娘!”廖蟬聳聳肩表示不置可否,繼續發表高論,“虛偽!女人代名詞就是虛偽——嘴里說死遠點!死遠點!可心里巴不得全世界男人圍著自己轉。”
  “你不怕多了撐死啊。”莫青心里還帶了一句沒說:真是個十三點。
  廖蟬偏過頭,看著莫青:“可惜三哥怕是不這么想。你們結婚也有十年了吧,你敢說他外頭從沒有過別的女人。”
  “你!”莫青臉色鐵青:“你這人怎么這么無厘頭!”
  “別生氣嘛!我不過是說一個事實。這世上的男人要是有本事而沒有婚姻以外的女人那他就是有病,這世上有本事可以有家里以外的男人而沒有的女人,不是沒有是會越來越少。短信總是貼近生活的嘛。”
  唐小替幾個年長的嫂子不服氣,也看不慣已經進入婚姻的小表嫂的肆無忌憚。
  她認真地問廖蟬:“你和小哥哥算得上青梅竹馬,可照你的理,再好的風景也有看厭的時候,那哥哥是不是也該另有女人。”
  廖蟬轉過身子,把手上剛摸上的一張牌舉到嘴邊親了一親。這把是六萬的寶,她摸上了第三個五萬,湊上手里的一對,大家要給她兩個子,比平糊一把都上算。她親了之后,眼睛對著唐小,也頂認真地回答:“你看你小哥是個善主嘛。”
  說著把牌攤了,糊了。原來她糊兩個對子,南風和五萬。
  遙遙又跟對了一張。杠子不算,還可以收進兩家的錢。
  算錢數子,氣氛卻一下子悶了下來。各自在心里把廖蟬的話想了又想。遙遙的現在反正是這也不對那也不是,一時間還沒有更多的感觸。
  郭藍卻想起有一回半夜,她上完廁所,迷迷糊糊地摸到丈夫的房間,丈夫卻像受驚似的,拉亮了燈喝叱她:“深更半夜的,你有毛病啊!”郭藍一下子醒過來,惱怒和羞愧使她出了房門也不忘叫了一句:“這棟樓要是還有第二個男人,我會到你房間我都會死。”
  他們一直分房睡覺,約定寥寥無幾的夫妻生活,從來都像是丈夫的恩賜。她是快奔五的人,原也不以為怪,可是給廖蟬一攪和,心里立起一股無名之火。老不正經的死東西,該不會又有花草了吧。回頭得找機會盯緊點。
  莫青卻不同,幾個妯娌間她一向是優越慣了的。這優越一半來自于自身的條件,一半是她自己執意要的。她從不對人道長短,哪怕是自己的丈夫,不可以說是半句也不會流露。也正是這樣,丈夫對她尊敬多過愛護。可是廖蟬今天卻剝了她的衣服,讓她第一次明白,你不過也是和她們一樣的一個普通女人而已。
  她豈不就是一個平常女人。丈夫要她的時間也是多過自己想的。丈夫曾和一個女人用短信打得火熱。她調了號碼,去電訊局找了熟人,查出詳細的地址,順藤摸瓜搞清那女人的底細。
  她沒有直接去找那女人,既是覺得失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想將來記憶里有更深的印痕。她打電話過去自報家門,對方很恐慌,說我和你丈夫沒有什么關系,你別聽他瞎說。她心里一陣冷笑。語調里卻顯得更加不慌不忙:“我不是找你吵架的。有還是沒有你自己清楚。我今天找你,是你們的短信太頻繁,它干擾了我對我丈夫的感覺,影響了我的生活品質。如果你覺得你們有可能,我可以退出。如果只想找刺激,那可不行,他是你生命的一個過客,卻是我孩子的爹。你是聰明人,自己掂量吧!”
  電話那邊的女人停了半天,說:“我明白了,他為什么一直不肯離開你。放心吧,從今以后我和他不會有任何瓜葛。”
  “那我謝了。”她不等對方反應過來把電話掛了。
  當天晚上,丈夫挨過來要抱她,說:“你是真厲害!”
  她掙脫了。她聽得見自己心碎了跌落在地上的聲音。好在自始自終她沒有流下一滴眼淚。眼淚是不能隨意流淌的,它要在高興和幸福的時刻流下。
  遙遙看著莫青晦暗鐵青的臉,說不上為什么,居然也閃過一絲快感。憑直覺遙遙明白他們的婚姻不像莫青表現的那樣平靜。別看平日你怎么端著,該你受的你不還得受著。妯娌間她倆年齡相仿,又是前后日子成的家,互相沒來由的便多一份攀比。
  然而這樣的快感并沒有持續多久,天黑了,陳晨還沒有回家。昨晚講定了在附近一家粵菜館宴請大家,還訂好一鍋海鮮粥。
  遙遙清楚他現在在哪里。
  一下午,遙遙的弟弟電話響個不停。他說,你醒醒吧,姐。他做主找了人跟蹤陳晨和那個女人住的小區,拍了照片,還把拍的照片從手機里傳了過來。
  并不是遙遙不想醒,而是她不能醒。只要不醒,便還有一個家,雖然寂靜,卻還是女兒和她賴以生存的處所。夜里她破碎的頹喪的心還可以喃喃呼喚和等待。
  她站起身,和大家打了個招呼,進里屋去打電話。這次電話通了。是陳晨含糊的聲音,中間卻穿插著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大意是不讓陳晨走,否則要他好看。
  遙遙覺得一股寒氣冒進自己的身體,身子便一直抖個不停,她閉上眼深吸了兩口氣,然后屏氣平息,終于開口,一字一句如擲千金:“我跟你打賭,你要是二十分鐘不趕過來,我當著你家人的面,從曬臺上跳下去。”
  不等對方回答,她掛了電話。
  她起身打開掛衣櫥。遙遙一貫是講究衣著的。衣櫥里暗紅的花,粉綠的嫩葉,淡青瓷似的水印,都和著她的肌膚和樣貌生長似的。
  遙遙看著滿櫥的衣服,仿佛回到過去的好時光里。她掃視著這些貼心貼肺的衣物,恢復以往的自信。單色藕粉色的連身裙不配此時的心境,黑的又太沉了,想了想就是那件暗紅的小碎花了。
  其實遙遙也是可以生活得很熱鬧的女人。她的母親是上海人,從小耳喧目染,便也隨了母親有著上海女人的一些性情,上海女人最大的好處,便是她們更傾向于一些實際的生活樂趣和做小女人的道道。喜歡了就喜歡了,因了沒有精神的羈絆,反而更活色生香。遙遙的熱鬧是做女人的熱鬧,逛商場,做美容,這原是舊時大上海作人小妾的日常功課,到了深圳因為大把無用處的時間,便也成了遙遙整日介操持的內容。更何況——如果有選擇還是作小的妙,不必熬苦日子,卻能共享富貴。已經不記得這是這棟樓里哪位太太的警句名言,然而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可這樣的熱鬧在丈夫眼里是空洞是對生命的浪費。丈夫的熱鬧遙遙也是看不到的。他在遙遙這里已經沒有熱鬧了,或許這熱鬧早已不在,只是遙遙的遲鈍,到了深圳才突顯出來。
  她本性并不容易感時傷懷,可當日子差前錯后顛倒無序,再遲緩的女人也不能無動于衷。
  初次見到那女人已經有半年了。身材與面貌都算不上上乘,然而只要一開口,總是舉座皆驚。
  相比那些用肉體取悅男人的女人,遙遙更害怕和厭惡用思想魅惑男人的女人。一半因了她們是遠離自己的陌生群體,一半是她們缺少那些搔首弄姿女人的坦誠——一群想做婊子卻要立牌坊的妓女。
  丈夫的眼光一刻也沒離開過她。她是丈夫的一個朋友帶過來的。她像是來檢閱什么似的,毫無禮儀。遙遙看她根本也就不在乎禮儀——一屋子只有她和遙遙兩個女性,況且遙遙還是女主人,可是她卻仿佛到了最后一刻才用眼睛的余光發現了遙遙。
  可惡!一種惡毒的可惡!
  她有一張孩子一般的臉,卻身懷一個惡婦的心腸,可惜男人們看不見。這世界上的男人只有兩種:需要女人和不需要女人。這一屋子的男人都需要著女人,他們雙眸閃亮,面額放光,言語機巧智慧,如孔雀開屏,只為一個異性觀眾,那個觀眾不是遙遙。
  錯了。也許開始就錯了。
  遙遙看著丈夫,看著這一屋子為那女人調遣的男人們,渾身發冷。遙遙需要的男人也不在這里,他們應該有寬厚的手掌和臂膀,他們會悉心地照拂好家里的每一位女性,他們也有事業和圈子,但是圈子都不大,大都在女人可以看得見的范圍。偶爾,他們也會溜到婚姻之外,去觀觀風景,但是只要老婆大人一聲召喚,就會懷一絲惶恐和不安回到家里。這樣大把的男人都曾期待過她,是她錯過了他們,把自己耽擱在這里。
  回不去了。遙遙看著那個叫男人的丈夫,丈夫看著那個有著孩子一般臉龐惡毒心腸的婦人。她的心里哀哀地想起淑貞的呼喚。
  她凝神端坐,盡量關照好每一位客人的茶水。這樣拂了自己心愿的舉動卻讓她更加厭惡了屋子的每一個人。待在這里的男人和女人,手不能縛雞,不知道韭黃的價格,衣服除了干洗,就一件一件堆在房間的角落。他們衣著光鮮,卻不懂得家人操持一日三餐的可貴。他們整日夸夸其談,把理想和狂妄當飯吃。那些瑣碎的細小的生活的細微之處,他們是品味不出來的。他們有的是知識和文化,然而總有一天,離開了這些他們會寸步難行。
  他們慣于在精神層面上鄙視了欣欣大眾。可是,沈遙遙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繞過他們離開大廳,至少,我在形式上先遺棄了你們。
  然而丈夫并不在乎形式。
  他說婚姻只是一種形式,你要也罷,不要也可。他已經沒有心,連腦子也快沒了——都被人給洗光了。
  可是今天不是寂寞的午夜,月亮的圓光還候在遠遠的后頭。元宵佳節,她的家是熱鬧的。她新做的頭發,她新置的衣裳,她置在玄關地上朝著門廳高腳花瓶里、簇放著的玫瑰。他的丈夫,她的績優股——她的母親的原話:天下本來就是要男人闖,這年頭要是捂著男人在家里頭,保不準就廢了一只績優股。現在她的績優股只是暫時地耽擱在別處,他就要回來了,馬上——門外的鈴聲已經響起。
  女客們散了。大哥也從電視機前欠起身子。婆母幾乎是從房間一路小跑出來:“你這一天是去了哪里?”待看到遙遙出來,便又摩挲著兒子的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眼神卻一直耽在遙遙那兒,哀哀地懇求著。遙遙調開目光。樓下玩耍的孩子們也回來了,叫嚷著洗臉換衣服。小孩子的快樂永遠比大人真實。
  到了酒店,小姐已經按吩咐備好了冷盤。婆母上座,再是大哥大嫂,接下來按順序排下做好。然而婆母堅持要陳晨和遙遙坐她的兩邊。于是遙遙夫婦和大哥嫂子換了位子。
  剛坐定,唐小掏出了給小孩子們準備的禮物,她晚飯后就要趕回廣州了。
  給男孩子的是一套藍色水手服。女孩子的是一盞粉色小臺燈,臺燈造型極特別,是一個著連身裙的公主,裙擺微微張開便是燈罩了,女孩子們一陣尖叫。
  她站起來,快速取出照相機:“看著姑姑,來。”咔嚓,咔嚓,便把一群快活的小孩們囊進鏡頭。
  她又把鏡頭對準了遙遙和陳晨:“二哥,你站到嫂子后面去,快點啦!”等到陳晨站好了,她又督促遙遙,“嫂子你靠過去點。”
  在她的調配下,遙遙和陳晨終于走進了鏡框。遙遙臉帶微笑,身子微側,仿佛只要稍稍后仰就能臥在陳晨寬大的臂彎中,兩個人在外形上的契合有一種舞臺的榮光。然而即是舞臺的榮光,便注定備不住現實的打磨。這邊的閃光燈一熄,那邊的人迅捷地就分開了。唐小又給舅母照了一張,剛照好,上熱菜了。
  第一道菜是三黃雞,這店里的主打菜,遙遙要了雙份。三黃雞在煮沸的高湯里滾一下就可蘸料吃,肉質嫩而鮮美,遙遙拿過婆婆的盤子替她夾了一塊翅膀。大哥卻搶了另一只給老婆。
  郭藍笑罵:“家里窮死你了,沒在外面吃過飯呵!”心里卻受用,剛剛婆婆提出換位子的小小不快也沒了
  莫青慢條斯理夾了一塊雞爪啃,一邊關照坐在對面的兒子吃慢點,別噎著了。
  只有廖蟬最忙,到現在還騰不出手來吃東西。她下午手機忘了開機,現在打開了全是信息。
  她不停地回,臉上暈暈地起一種嬌羞的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一回事。也虧了她有臉這么不避人,或許這又是有她的道理。
  接著是敬酒,鬧哄哄地,你來我往,是遙遙最不擅長的。陳晨卻來勁了。廖蟬也不發信息,連莫青似乎也可當個中高手。
  “喝!”陳晨本沒有酒量,一下子灌下去兩瓶啤酒,已經顧及不了東西南北。
  “人就是那么一回事,到頭來都是一場空,過程,過程,什么都是一個過程……嘿嘿!”他說著又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廖蟬像找到了知音。她舉起手中的杯子,伸過來和陳晨碰了一下:“就為你剛才那句話,我干了。”
  婆婆坐不住了,她一個勁地催促大家多吃菜,不要再開酒。
  趁亂,唐小來到遙遙身邊:“嫂子我要趕車先走了,你等會再和大家說,不打攪他們興頭。”說著把一條手鏈塞到遙遙手中:“祝嫂子生日快樂!”
  遙遙送她到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唐小又重重地握了握遙遙的手,“什么時候我們要好好聊聊。”
  然而電梯很快來了,唐小一閃就走了。遙遙低頭看著手中的手鏈,很木然地笑著,接著便是一滴接著一滴的淚。今天,她是第二次哭了。
  她走到過道的窗前,不想再進包廂。
  不遠處,是深南大道的金水橋。從酒店這里望過去,橋身披瀉著燈光,纏在栽植在橋中間植物的藤蔓里,像流淌著銀色的河流。
  深圳很多方面為遙遙所不喜,惟有它多過內地許許多多璀璨的在夜里綻放的燈,是遙遙時時心生感動的。初到深圳,每到華燈初放的時刻,她都會站在頂層的曬臺上觀看,暮色四合,夜將啟未啟,那些街燈,唰地全亮了,接著,那些高矮錯落的房子的燈火也次第開放了,地上小小的攀爬著的車子,也許還有遠處沉寂的海,一瞬間,都亮了,像是被燈光喚醒了,活過來了。無論是多么寂寥的人與心,只要親歷了這樣的時刻,身體的每個部位將會被開啟,會變得更加柔軟,更加溫和。
  可是今天,這窗外流瀉著的燈光,這包廂里酒到酣處喧囂著的人和聲音,都進不了遙遙的眼入不了她的心。或許她早就無心了。心在一日日無望的煎熬中,已經枯萎,凋零。她現在圖有一具連自己都輕慢的軀殼,這軀殼是無知無覺的,無法感知那些柔軟、溫和以及其他生的樂趣了……
  從酒店里出來,陳晨接了一個電話就要走,婆婆一把搶過兒子的手機,關了。
  她說:“你今天哪里都不許去,陪我看大舅。”
  陳晨的大舅是羅湖區政府一部門頭頭,這個家看來也只有他還可以壓壓陳晨。這主意是一瞬間闖到婆婆腦子里的,卻一下子就讓她就鐵定了心。
  她虎著臉呵斥著手足無措的陳晨:“你今天是不去也得去,我這一輩子沒叫你們管過我一天,今晚上還偏就要你陪陪我這把老骨頭。”
  
  婆婆大概從沒這樣不管不顧過,她的一雙手臂因為激動一直不停地打著顫,臉上顯出倔強和凌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仿佛在此之前一輩子的厚道、本分和溫和都像演戲似的,只有這一刻才是真實的她。
  本來說好要去逛東門的一家子就此僵在酒店門口路邊上。路上不時有人好奇地回頭朝他們張望。
  陳晨似乎很窘迫。然而以他已有的人生經驗,卻無法讓自己從這種窘況中掙脫出來。大哥站在婆婆和陳晨之間,拉拉這個,拽拽那個,不知如何是好。可惜老三不在,他應付突變和調停的功夫都是一流。
  遙遙一直站在邊上。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她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旁觀者。仿佛這一切,這正在發生的一切和自己已毫無關聯。她看著陳晨那張極度焦灼、不安的臉,那具因激動和不安而扭動不停地軀體……不不不,這個人是她不認識的,這個滿腦袋都是漿糊丟人現眼連帶著遙遙陪他出丑的男人,是她不認識的。她熟悉的與她同眠共枕了十幾年的他,已經不在這里了,那個他已經死了……
  好在女兒不在,去杭州外婆家了,多好呵。遙遙低了低頭,又抬了起頭,天上居然布滿了星星,可是滿天的星空彌補不了她心里的空洞。
  太離譜了,這樁樁件件,這現在站在這兒所有的人,瞧呢,多么無聊,多么空洞。
  她慢慢離開了他們,她邊走邊想,錯了,這個世界到處都錯了,錯得可怕,錯得離譜。這錯誤是錯得太大了,大過了這世上人們所能掌握的能力,大過了她遙遙的,也大過了陳晨的。
  沒有人能改變得了什么的。一切命已注定。
  她上了電梯進了房門,居然沒碰上一個熟人。開鎖進門丟下包脫鞋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是到家了。我就到家了?她茫茫地站定身子,腦子過電一樣閃過許多鏡頭,卻一個也抓不住。
  房間暗暗地,她連燈也懶得開了。她摸索著走過客廳,腳上絆著一樣東西,彎腰撿起來,發現是一瓶喝了大半的王朝干紅。黑暗中,她冷冷地笑了,酒誰不會喝呢,難不成非得在酒桌上當著一大幫不相干的人,放一堆屁話再喝,有意思嗎?
  她停下腳步,打開酒瓶蓋子,“咕咕咕”地對著瓶口一陣牛飲。
  “爽!”她模仿著廖嬋的聲音,大聲地朝著自己喊了一句,然后把空酒瓶甩到露臺上去,“啪”地一聲,黑夜里,酒瓶落地聲音顯得干脆利索。
  遙遙繼續往臥室門口走去,漸漸地,她感覺到酒勁上來了,起先是在臉上,后來發展到整個身子,她覺到了熱。熱熱地,但不像火烤得熱,也不像太陽曬的,有些燥,有些飄忽,有些失重,有一點什么想要從身體里竄出來,又有另外一些什么想從皮膚里鉆進去,鉆進去…
  她挪到床沿上,朝著空中連續哈了好幾口氣,酒,都是酒味。然后開始一件接一件地脫衣服。
  “這些東西,”她一邊脫一邊哼哼著,“這些假模假樣的東西,累贅,不要,以后一樣都不要。”
  她把最后一樣衣物丟到地上去的時候,窗外剛好吹來一陣海風,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咸的”,末了又怪聲怪氣補上一句,“好。”這又是學著莫青的語氣了。
  她終于躺到床上去了,覺得整個人那么疲倦,疲倦極了,睡意一陣接著一陣朝她襲來,是這一段時間以來所沒有的。她慢慢地合上了眼,她把她的手擱在胸前的素花薄毯上,床前的地上白白的,是窗外進來的月光,白白的月光攀上了床上,她豐腴的五指像敷上一層凝脂,可是這閃著凝脂的五指今夜是找不到主人來握了……
  然而這又有什么關系呢,這豐腴的五指可做的事情這么多,就是用來打牌也是頂好的。明天,就明天吧,唐小走了,遙遙頂上,可不剛好又湊上了一桌。
  責編:朱傳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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