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她剛直不阿、公正嚴明,用正義的裁決懲治罪惡。
法庭外,她俠骨柔情、循循善誘,用母親般的胸懷溫暖那些迷失的心靈。
罰與救
2010年一天深夜,開縣看守所。
14歲的向斌垂著頭,蜷縮在囚室的角落里。
“這輩子完了。”他念叨著,頭垂得更低了。
向斌的父母離婚了。由于父親患有精神病,母親獨自外出打工,家里只剩下奶奶和向斌。剛進青春期的向斌,整天和一些“操社會的”人廝混,上網、打架,甚至小偷小摸。奶奶年老多病,對這個不聽話的孫子束手無策。
幾個月前,在歧途上越走越遠的向斌因盜竊被捕。
第二天,案子就要開庭了。
幾公里外,開縣人民法院,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一頭短發、身材小巧的朱宏梅,埋頭在向斌盜竊案的卷宗里。
“又是個沒人愛的孩子。”再次熟悉案件后,30歲的女法官搖頭唏噓。
六年前,朱宏梅放棄收入頗豐的律師工作,考入開縣人民法院,成為少年刑事審判庭唯一的女法官。
開縣是個農民工輸出大縣,留守兒童多,青少年犯罪比較突出。六年間,朱宏梅和上百個失足少年打過交道。
在依法懲治犯罪的同時,朱宏梅也感到痛心。她認為,審判的主要目的不是懲罰,而是讓失足少年重獲新生。
“愛的缺失,是青少年犯罪的主要誘因。”研究了眾多案例后,朱宏梅得出結論,“如果能讓他們感受到關愛,大多數人都能重回正道!”
為此,朱宏梅開始了全新的探索。
午夜,朱宏梅合上了向斌案的卷宗。“不能讓他這輩子就這樣完了!”女法官的心中,一個拯救計劃逐漸成熟。
法與情
次日,開縣法院。
庭審即將開始。通向少審庭的走廊上,向斌垂著頭,緩緩挪著步子。
走進法庭,向斌突然眼前一亮——他的奶奶,正向他投來愛憐的目光。
“奶奶!”少年的視線模糊了。
這天清晨,朱宏梅專程趕到向家,接來了向斌的奶奶。她要讓被告人感受到親人的愛。
朱宏梅相信,讓被告人感受到關愛,能夠喚醒他們的良知,幫助他們走上正道。
在這個信念支撐下,朱宏梅一直在付出愛心。
被告人小冉也來自單親家庭。離異的父母對他不聞不問。被羈押后,小冉連毛巾牙刷都沒有。預審時,朱宏梅塞給小冉一些錢,幫他買了生活用品。在此后的審理中,深受感動的小冉全力配合,表現十分積極。
盜竊犯罪嫌疑人小許是另一位受益者。在審理過程中,朱宏梅考慮到他法定年齡小,具有酌定從輕的量刑情節,決定依法適用緩刑。出獄后的第二天,小許提著土特產來感謝她。朱宏梅卻擺擺手:“你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就是給姐姐的最好禮物!”
六年來,在朱宏梅的幫扶下,33名失足少年重返校園。
現在,向斌成了“法官姐姐”的又一個目標。
圓桌審判開始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這場審判變得像一場談心——坐在被告人身邊,朱宏梅分析犯罪危害,講解積極改造的好處,幫助向斌規劃出今后的人生……
而向斌的奶奶,一直注視著她的孫子,不住地點頭。
在“法官姐姐”的引導下,向斌承認了全部犯罪事實,還當庭承諾:“出獄后一定重新做人,決不讓姐姐和奶奶失望!”
朱宏梅微笑著點了點頭。
堅持的回報
2010年11月,一個星期五的下午。
急促的電話鈴聲,在“未成年人心靈理療室”響起。
“朱法官,救救我的娃兒吧!”電話那頭,一位中年婦女大聲求助。
她的兒子小楓染上了“網癮”,一天到晚往網吧跑,怎么管教都沒用。束手無策之際,她聽說縣法院成立了“未成年人心靈理療室”,便打來電話求助。
2009年9月,在朱宏梅建議下,開縣法院成立了“未成年人心靈理療室”。作為負責人,朱宏梅通過疏導青少年心理問題,預防和制止他們犯罪。
隨后幾天,朱宏梅和小楓見了兩次面。
第一次,心里只想著“魔獸”(一款網絡游戲)的少年,對她的教育毫無反應。
朱宏梅沒有氣餒。回家后,她整理了一些資料,作為第二次見面之用。
幾天后,她又去了。
“姐姐給你講故事。”朱宏梅一臉微笑,拿出準備好的資料。
那是她以前審理的一些案例,內容都和沉迷網游有關——為了籌集上網費用,一些“網癮少年”進行了搶劫和盜竊,最終受到法律嚴懲。
同齡人的慘痛教訓,讓小楓驚出一身冷汗。
“這么迷下去,我這輩子都要受影響!”小楓當即承認了錯誤,并保證以后好好學習。
“未成年人叛逆心強,強硬說教很難奏效。”朱宏梅說,“只有循循善誘,才能感化和引導他們。”
“未成年人心靈理療室”成立以來,朱宏梅接受青少年咨詢680余人次,幫助其中十人重返校園,惠及當地數百個家庭。
在服刑期間,向斌牢記自己的承諾,積極接受改造。
出獄那天,朱宏梅來到看守所,陪他回家和奶奶團圓。
迷路的孩子回家了,朱宏梅的關愛并沒到此為止。
為了長期引導向斌,朱宏梅又趕到當地社區,和社區干部一起制訂了幫扶關愛計劃。
朱宏梅說,在向斌未來的每一天,她這個“法官姐姐”的愛都會伴隨著他。
(文中未成年人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