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果園及夜雨（組詩）

父親的果園

村莊邊緣

和著低緩的流云，遠遠望去

父親半畝果園就如他的巴掌那么大

這巴掌大的一塊地，曾撫慰村莊和我兒時

的淚水

風把自己壓得那么低，那么細

像是遮隱著密語

鐵鏵犁破春天之時，滾滾春雷是甜的

父親的雨水也是甜的

父親用他溫暖的愛撐起星光和夢境

棗樹一匝匝地緊偎地埂上，墨綠的樹葉郁

郁蔥蔥

幾棵梨樹的葉子在卷曲，有蟲筑窩

樹底下一壟壟蔬菜，一個老式的噴霧器

父親寬闊而密集掌紋的手在晃動

殺蟲藥和著父親的汗水

風不緊不慢

父親咸咸淡淡的汗味和著一股農藥味

猶如石羊河的流水始終在低處勤勞地流淌

天空細語呢喃，偶爾有燕子飛過

我聽到內心的歌聲

此刻，父親的果園枝葉舒展，香氣飽滿

夏天樹脂的清香伴著我？

多么潔白的芬芳啊，細細濕潤著我

屋檐下的那團葡萄藤柔嫩的蔓尖兒

懶懶地躺在父親搭建的溫床上

我看見枝條在笑，葉子在笑，父親在笑

那一串串翠色的水晶，深深墜在葉底

瞇縫著眼也在笑

蘋果如一盞盞節日里的紅燈籠

青皮杏、蘋果梨、毛桃如嬰兒的臉蛋

樹上垂掛的這一張張笑臉

猶如父親垂掛在歲月里的微笑

在陽光下散發著香味

夕陽下父親的果園，微微有些暖意和醉意

遠遠地，我看見母親坐陪在一邊啃著蘋果

一邊和父親說著從前的舊話

偶爾有幾絲笑聲隨風傳來

啁啾的鳥鳴在風里呢喃

我如一滴露水幸福地濃縮在那一片遮掩的

綠葉中

我仰著頭，呼吸著這大自然釀造的奇跡

我的衣襟沾滿——

帶露的清香和醉人的濃烈

我看見果園里每一片草葉都在夕陽下閃光

我看見父親的微笑開成花

夜 雨

這甜蜜的絮語

——飄了下來

這清香，緩緩揮毫

綠葉，小花，秋水幽藍

屋后的月季，瓦楞上的青苔

我聽見她們急促地呼吸，迫不及待地交談

這八月的夜

長滿了湖泊和星星

我寂靜得似一段植物

一枝一葉以仕女的姿態搖曳

我要等待更多的云層趕來

等待回家路過的星星和月亮

將這天空編織的花環

戴在我的微笑上

和這寧靜清純的詩行

云 朵

誰在輕手輕腳

醞釀春色

那淺藍的蒼白的笑

絆落我一地的驕傲

病瘦的孤寂和蝕骨的疼痛

開始發炎

斑駁的陽光下那明亮的憂傷氣息微弱

記憶的天空

純白得想不起一個字

更組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只有一行鳥兒飛過

月亮的涅槃

這消瘦了的半箋詩稿

不安的氣息彌漫

發酵的孤獨席卷靈魂

這犀利的疼痛

如揮之不去的胎記

她撕碎自己

把蝕骨的思念和愛

碾成月光的粉末

她縫合、焊接自己

把滾燙的呼吸和心跳

掛回樹梢

伸出手

她試圖用柔軟的指尖

切割這瓷般堅硬的冷酷與決絕

切割這七月的流火

那年那月那人

半輪殘月

垂釣西沉的往事

一縷清風直撲眉心

啜飲我睫毛上的傷感

一面流淚的琵琶

撥動心弦

等待擦肩的痛苦

與一絲輕柔的問候

化一只猩紅的蜻蜓

顫立于你花的蕊頭

滴著香露的薔薇

收斂了我燦爛的笑容

南飛的孔雀帶走了我卑微的魂靈

我是那幸福的鳥

在云間翔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