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神

旅居美國多年的表叔，不止一次跟我念叨，說很想吃家鄉的豆神。聽表叔一說，我也動了心，曾嘗試著做了一下，但做出來后，卻不是小時候吃過的那種味道。

豆神，在我的家鄉，是家家必備又普普通通的一種腌制醬菜。上世紀80年代前，缺油少菜，豆神是一家人下飯的主菜。農家院里，正房門口兩側的朝陽處，家家都放著直徑六七十厘米的黑圓瓷壇子，用來腌制豆神。

豆神的主要配料是黃豆和菜瓜，作料是花椒、茴香、姜絲、食鹽，根據個人口味還可加些杏仁、花生等。四五月份，天氣剛剛轉熱，把飽滿粒大的黃豆浸泡后，下鍋煮到七八成熟。等熱氣退散，撒上干面粉，拌勻。然后鋪撒到干凈的案板或用秸稈制作的簾子上，蓋上鮮嫩的麻葉和厚棉被，隨后六七天里，經常觀察，等捂出一層茸茸的鵝黃毛來，就到了發酵的最佳狀態。此時可以揭開覆蓋物，停止發酵，晾干。這才完成制作豆神的第一步——做坯子。等到三伏天，在日頭最毒那幾天，選成熟的菜瓜或西瓜皮，洗凈切成塊狀，晾干，和坯子、作料嚴格按比例配好，攪拌均勻，裝在壇子里，密封好壇口，放在烈日下慢慢地發酵。兩個月后，開壇品嘗，只見醬紅色的液體里浸泡著醬紅色的豆粒、醬紅色的鮮嫩瓜塊，純正的醬香味兒撲面而來。食用的時候，用蔥、姜、油烹炒，那濃郁的香味更加醇厚濃烈。俗語說，“豆神炸三遍，給肉也不換。”吃飯時，挖一小碗當做小菜，特別開胃。豆神的吃法還有多種，如做火鍋底料和各種炒菜、包子餡的調料等，都增色不少。

豆神原名“豆什”，起源于我們家鄉的山東莘縣觀城鎮，已有幾千年的歷史。隋開皇六年設觀城縣，屬武陽郡。相傳，武陽郡歲歲將豆什作為貢品進奉于宮廷。時隋文帝贊之曰：“乃神味也！”意即神仙才能嘗到的美味，遂更名為“豆神”。我記得小時候，住校上學的孩子，沒有菜吃，都是帶幾瓶炸過的豆神下飯，方便、衛生又不會變質。看吧，吃飯時，同學們將裝豆神的茶缸或瓶子一溜排開，醇香頓時彌漫開來，戳一筷子送到嘴里或抹在窩頭上，吧唧吧唧的，吃得那個香！豆神陪伴孩子們讀完小學、中學甚至大學。于是他們后來無論去了哪里，即使到了國外，也忘不掉家鄉的豆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