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在舍伍德·安德森眾多的作品中,《小城畸人》是一部很有特色的作品。這部小說揭示出美國中西部小鎮封閉的生活方式、狹隘的價值觀念對人性造成的扭曲,深刻挖掘出現代人內心深處隱藏的欲望、痛苦和孤獨。這部作品充分體現了安德森的寫作藝術特色。通過對“小鎮”與“畸人”的描寫尋找實現人性自我救贖的途徑,使畸人們能夠適應現代社會的發展,同樣使現代社會也能夠適應各種人性的存在,從而闡釋了作品中所關注的人類的共同命運。
關鍵詞: 舍伍德·安德森 《小城畸人》 藝術特色
一、引言
舍伍德·安德森是美國現代文學的先驅者之一。他在美國文學史上的地位有些奇特。一方面,他被福克納譽為:“我們這一代美國作家之父,開創了即使是我們的后人也必將承襲的美國式的寫作傳統。”[1]另一方面,他的一些早期追隨者,如海明威、福克納等的藝術成就卻遠遠超過了他。他36歲才棄商從文,在近30年的寫作生涯中,出版了多部長篇小說,大量短篇小說,三本自傳,但其中大部分作品都遭到了評論家的批評。他曾懊喪地說:“盡管我很自大,我知道自己只是個二流作家。”[2]
《小鎮畸人》(Winesburg,Ohio)(1919)是舍伍德·安德森的代表作,他以這部小說確立了自己在美國文壇的地位。這部作品由25個故事組成,每個故事獨立成篇。同時,各個故事又有內在的聯系,互相烘托,形成一個整體。溫士堡小鎮人的生活不僅受到了快速的工業化、城市化帶來的革新的影響,而且戰爭又為本已不平靜的小鎮生活增添了更多令人痛苦的矛盾。在各種具有象征性的事物與場景中,安德森讓讀者感受到一群孤獨迷茫、幻想悵惘,乃至恐懼絕望的“畸人”在矛盾中掙扎地求索“真理”的過程。
二、舍伍德·安德森筆下的“小鎮”
“工業主義的到來,隨之而起的種種事件的一切喧嘩和吵嚷,由海外來到我們中間的無數新聲音的尖銳叫喊,火車的來來往往,城市的興起,穿越城鎮、經過農舍的城際鐵路線的敷設,以及近年來汽車的發明,都在中部美洲我們的人民的生活與思想習慣上,引起了巨大的變化。”[3]曾經封閉的、安靜的小鎮生活被打破,它帶來了許多新鮮的事物,同時也引起了小鎮居民的不適,甚至是厭惡。對于現代生活的適應,小鎮居民作為被動的接受者逐步適應著周圍的生活。他們無法阻止發生在他們身邊的改變,有些人采取自我封閉和想象的方式逃避周圍環境的改變,表達出對于工業發展帶來生活改變的無奈。這成為溫士堡鎮人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
“科學技術與工業生產的飛躍發展加劇了人類的生存危機,戰爭、動亂、失業與經濟蕭條接連不斷,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人與自我的關系畸形脫節。”[4]這些帶有根本性的問題,引起安德森的關注,他認識到在資本主義社會轉型期的壓力之下,生存環境與人類之間已經無法融合,人性在一定程度上出現扭曲,人的自身價值無法得到體現。社會動蕩和經濟起落導致了認識的沖突和文化的斷裂,信仰基礎的動搖和感情傾向的轉變刺激了“小鎮”這一特殊環境的產生。中西部的小鎮在安德森的筆下成為了一種復雜的象征,一種是象征著寄托美好田園生活理想的桃花源,一種是象征著落后保守、無路可走的沒落文化。“于是在這里,邊疆地區的褊狹,粗鄙和文化的閉塞等又與商業社會的習氣交織在一起,制造了一個獨特的環境。它既是中西部社會本身發展的一個階段,又是美國資本主義歷史趨勢的一個縮影。”[5]
在社會發展經歷多次轉型的過程中,意識形態領域的各種價值觀念發生激烈沖突,對人們的心理產生巨大的影響,小鎮畸人們的境遇就是剛剛步入現代社會的人的命運的一種象征。畸人們面臨著現實生活的種種苦難,恰逢近代社會向現代社會的轉型時期,工業化給保守的小鎮生活帶來諸多不適,宗教改革使得原有的信仰被顛覆,情感需要因為現實的改變而無法表達,人類面臨的共同命運——孤獨體現得更加明顯。小鎮已經開始被吞沒于現代社會之中,只有重新思考小鎮的未來,小鎮才有可能擺脫這種走向滅亡的命運。喬治·威拉德,或者說是舍伍德·安德森,正是帶著這樣的使命展開思考的。小鎮生活方式的存在是一個社會發展的必經階段,面對社會發展、文化轉型,小鎮的生活方式必然會發生改變,它必然會被另外一種方式所代替。但是,“小鎮”作為轉型時代的一種產物,它并不會完全消失,它依然會以不同的形式出現在每個社會發展、文化轉型的時期。
三、舍伍德·安德森筆下的“畸人”
《小鎮畸人》中的畸人是可愛的人,他們懷有最美麗的夢想,對自由、愛、幸福的向往。但他們活得可悲可憐可嘆:他們埋在心中的種子永遠也開不出花來。他們渴望理解和溝通,卻無法走出豎在人與人之間高高的樊籬。那是語言的樊籬。彼此隔膜得實在太久了,他們竟忘記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聲,好讓心與心接近。他們的語言完全喪失了深層次交流情感的功能。
小鎮中的畸人主要可以分為兩類。第一類人是“失語者”,他們具有豐富的內心世界,他們痛苦,因為他們孤獨。他們渴望著交流,尋求理解與共鳴。但是他們竟找不到恰當的措詞將內心澎湃洶涌的感情化成語言,他們的心在吶喊,口中卻發不出一個聲音。小說的主人公喬治·威拉德的母親伊麗莎白就是這樣一個人。她年輕的時候,憧憬著有一天能加入某個劇團,隨它浪跡天涯、周游世界,認識新的人。然而,在現實生活里,她嫁給了一個平庸但終日夸夸其談的男人湯姆·威拉德,管理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小旅店。她由一個熱情活潑的女孩變成了一個終日緘默不語的女人。她將所有的希望放在了當記者的兒子身上,她想讓他逃出這個小鎮,逃出這平庸的生活。但是,面對兒子,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除了伊麗莎白外,小鎮上還有許多人和她一樣地喪失了訴說的能力,比如《思想者》中的賽思·里奇蒙,《投降》中的露易莎·本利特,以及《孤獨》中的艾諾克·羅賓遜等。
小鎮中的第二類畸人不是苦于找不到話說而只好保持緘默,而是被表達的沖動所控制,喋喋不休。但是他們的話語中含有大量的“噪音”,充滿了與內涵無關的雜質,令人不知道他們究竟想要說些什么。在《覺醒》中,喬治·威拉姆突然被說話的欲望所控制:“他毫無意義地說著話,讓它們在舌尖翻滾,說著它們,因為它們是勇敢的充滿意義的詞。死亡,他喃喃地說道,夜晚,海洋,恐懼,孤獨。”然而,無論這些單詞自身有著多么豐富的內涵,他卻并沒有真正理解它們的意義。與一時為語言本身癡迷的喬治不同,《異想天開》中的喬·韋林時時處在講話的欲望之下,“他眼珠翻滾,四肢抽搐”,“話語從他嘴里翻滾踉蹌而出,一種與眾不同的微笑浮在他唇邊”。可他的語言卻沒有任何邏輯。他僅僅滿足于不停地說。說,本就是他戰勝孤獨最有力的方式。可是,他究竟想用語言表達什么?沒有人知道。他的語言沒有內涵,再多也于事無補,他也陷入了表達的困境。
四、結語
舍伍德·安德森借助他塑造的畸人們刻畫出一個疏離冷漠的現代社會,為我們描寫了在向工業化社會轉變過程中的溫士堡小鎮生活著的一群畸人。他們內心感情豐富,對生活充滿了夢想與激情。處在新舊交替時代,畸人們面臨著新的抉擇,舊的價值觀念是否還要保留,如何實現新的轉變是值得引起正視和思考的關鍵問題。在現代社會中,個人對于社會環境的適應、個人與生存環境的融合將如何實現,我們應當對此進行思考和探索。
參考文獻:
[1]Anderson,Sherwood.Memories.New York:Harcourt,Brace and Company,1942.
[2]Faulkner,William.“Sherwood Anderson”.Paris Review,1956:29.
[3]董衡巽.美國現代小說家論[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
[4]舍伍德·安德森.小城畸人[M].吳巖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8.
[5]朱維之,趙澧.外國文學史[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