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是帶著傷
卻那么幸福
殘雪壓在肩上
小小的痛感 多像母親
年老后對鏡子的一種憎恨
哭喊中 沒有回頭的群山
和一起后退的鹿群
被時間吞食
沒有骨頭的愛 這時
比粉塵還輕 落在湖邊
長出蘆葦孱弱的根須
不要再對自己
輕易施下
蜜蜂的針刺
你要帶著體內的傷
在這明媚的春天
說幸福是一件離你很近的事
沒有站點的火車
父親在體內
儲藏一整個秋天的果實 一片原野
和一群返鄉的青年 他們
是這世上艱辛的火車
帶著骨頭鋪成的鐵軌
開往一個個漫長的明天
暮色里 秋天坐在低處的石頭上
和山谷 河流掰著手指數數
一條彎曲的山路有多長
一片飄走的炊煙有多遠
一列沒有站點的火車有多孤獨
父親像不說話的啞巴 望著辛涼的樹林
想像 那只飛得最慢的歸鳥 是你
離鄉之日
和九月告別以后
母親坐在村莊的骨頭里哽咽
我看到冬青樹的葉子
像抖動的心肺,一枚枚
在風中,提醒大限之日
籠蓋四野的憂傷,在黃昏
被鐮刀下的稻稈一一嘗盡
沒有根部的土地
成為鼴鼠咬出的墓穴
時間在腐爛的故事里長出真菌
母親的淚水,干枯的樹枝
越來越多來歷不明的憂傷
靜靜流向貧窮的河流
九月,我最后一遍打量南部丘陵
一處別在腰部細小的村莊
紅壤、母親和深埋底層的鐵
在我缺堿的指甲里
輕輕地喊著,疼
漁村的呼吸
日夜被海水侵襲 你的身體
是腌制在鹽分中的牡蠣
沒有絲毫生氣 像年老的母親
瞳孔失去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