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地即景
八月的皖地還是綠樹的盛宴
高低起伏的山崗,皖地的麻雀
突然撞死在一棵槐樹上
羽毛四處亂飛,它的身體還留著安徽的
體溫
石橋上的青苔也帶著安徽的體溫
我忍不住俯身撫摸
哦我大叫:“麻雀復活,石橋還魂。”
我遇見迷途的家禽,它們眼睛近視
腳步亂晃,好像找不到安徽的親人
它們尾隨我身后喃喃自語
我聽見公雞的嗓音里夾著蘇北的口音
而牛馬的喘氣是多么親切
就像我兄弟的喘息
天要黑了,燈光照映皖地的道路
趕夜路的家禽碰見喘息的兄弟
兄弟啊我是你的家禽
你撫摸我光滑的羽毛,你聽我沙啞的嗓音
我不是蘇北人,我是地道的皖地家禽
青色瓦星下的中年夫婦閱讀古書
敲門的家禽雙眼含淚,就像安徽的書童
我看到了老人
我看到了一個老人坐在椅子上
我看到了兩個老人站了起來
我看到了三個老人一起走向街頭
他們在看天,天上什么也沒有
這個小鎮上到處都是老人
他們在看天
他們看見了天上的老人
坐在椅子上,一個昏昏欲睡
其他都流著口水好像在看地
地上的老人矮矮地移動
個個像矮小的菩薩
鎮上的樹
鎮上的樹,蹲下身體
都是矮小的樹
鎮上的樹緩慢地度過光陰
淋著雨水,默默低頭
鎮上的樹,站直身體
都是細高的樹
鎮上的樹,孤獨地度過光陰
好像看透了這里的世事
池 塘
池塘浪費光陰
為了寂靜,為了衰老
野草纏身的池塘已經衰老
廂房里的鏡子也已衰老
老媽媽也已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