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火車
一列火車
在一根頭發里奔跑,在一根
蒼老的頭發里,花白的頭發里
在一根青蔥的頭發里奔跑。它用四個
小時
奔出重慶,他用一個夜晚的一半
奔出四川。他用了一個白天全部的明亮
粉刷了河南的土地,他用一縷炊煙
彎曲的弧度,向河北致敬
它的奔跑是快速的
它的汽笛鳴響了一個人的淚花
它的鏗鏘,是一個人的心跳
它的撞擊,是一個人的疼痛,比針尖要細
比一秒鐘要遼闊,從南方到北方
它的離愁,是一條旅程,越拉越長
它有兩千多里
卻始終在一根頭發的邊界里
奔跑,從黑夜到黎明,從悲傷到思念
只有我知道,它遼闊的奔走,多么細微
僅僅讓一根頭發,變白了一毫米
火車站
火車站,一個巨大的子宮
容納了那么多的離別和痛苦
容納了那么多的
淚水和歡欣。人聲鼎沸,汽笛轟鳴
落日下沉,天空高遠
億萬年的時光在樓群上
閃著微光。而在下面
一列火車,像一段撕裂的臍帶
就要離開站臺。我扛著我的身體
從火車站口出來,面對生活
我再次誕生,不是通過母親
衰老的身體
而是通過巨大的,嘈雜的火車站
電線上的雨水
雨水初歇,當我抬頭
看見一群雨水的兒童,背著綠色郵件
在電線上奔走不息
那些快樂的、希望的、夢想的文字
帶著一個人的心跳和體溫
那些恐懼的、悲傷的、疼痛的文字
帶著一個人生命和心靈的碎片
那些青春、那些祝福,那些厭倦、焦慮
在運送途中,不停地壓迫著
粗壯的電線,而他們小小
的身體,卻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