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20年的選擇

　　過年回家閑來無事，跟父親聊起他單位的人和事，才知道張叔叔已經辭職了，說是“下海”了。
　　張叔叔是父親單位的辦公室主任，也是他的至交好友。在父親這種做行政做了一輩子的“老油條”看來，張叔叔是個相當有前途的“后生”：頭腦清楚、辦事利索，跟領導的關系也拿捏得很到位。上邊的領導幾次來縣里考查干部，都是他陪同接待，對他印象很好，進一步提升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怎么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突然就辭職了呢？父親百思不得其解，我卻覺得這是張叔叔早就做出的選擇。
　　我還在讀研究生的時候，有一次張叔叔來北京出差，帶我跟他高中的兩個同學一起吃飯。那兩人都是生意人，其中一個是大名鼎鼎的房地產老板，資產上億，收徒lp5BFJDBzbI8nXCYM1qpxw==無數；另一個也是房地產界的高層，動輒在北京城中心破土。他們在席間聊起小時候的趣事，聊起同窗的歲月，感情還是那么好，一點兒都沒有隔閡。回學校的路上，我跟張叔叔說：“真羨慕你們，那么多年了還保持著這么純潔的友情，我看著你們就一直在想，等我到40歲的時候還會不會擁有這樣的友誼？”
　　我以為張叔叔會覺得欣慰，可他卻突然沉默了。7人座的別克商務車里只有我們兩個人，車外燈紅酒綠，車內寂靜無聲，氣氛特別尷尬。
　　過了好evkjyGxv5XVSi2rEhTXQlg==長時間，張叔叔才開口。他說雖然跟我沒有過多的接觸，但是他覺得我的性格很好，也很優秀，希望我能在人生的道路上少走一些彎路。有一件事他沒和任何人說起過，包括我父親，可他愿意告訴我，是希望我能明白一個道理。原來，當年他和這兩位同學與高中的班主任有一張合影，這張照片至今仍然擺在班主任家里。老師當年就曾經預言，在他教過的所有學生中，這3人將來最有出息。大學畢業時，他們3個同時面臨著是去其他城市還是回家鄉的選擇。他們都明白，回家鄉出路要窄得多，當其他兩人都表示要待在大城市尋找機會時，他卻因為對女朋友的一句承諾而選擇了回鄉。20年后，當他窩在一個100萬人口的縣城里寫材料時，他的同學已經在大城市最核心的地段蓋大樓了。“人生有的時候真是要靠際遇，一個起步就決定了整個行程。我總在想，要是當初沒有回去，會是什么樣子？但有些事情是不能設想，也不能后悔的。”張叔叔的這席話，讓我突然意識到，當他和他最親密的同學在一起的時候，他其實清楚地看到，過去曾經并肩的人現在已經遠遠把自己甩在了后面，并且最痛苦的是，他知道自己在能力上并不比他們差。
　　當時的我，也正面臨著留在北京漂泊，還是回山東謀個穩定職位的選擇。那個夜晚的談話，徹底改變了我的決定。張叔叔讓我明白，北京是我的一個起點，對人生來說，不同的起點有時候會決定你的結局。從此，我鑿碎了心中那艘安逸的船，再沒想過離開北京。
　　因此，對張叔叔的選擇我一點也不意外。我告訴父親，張叔叔只是給自己重新設定了一個起點。父親卻看著我，好像聽不明白。
　　編輯：王晶晶　美編：王迪偲　編審：張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