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安適 勝過外表的般配

一直覺得，選擇和陸濤結婚，是我人生的敗筆。我和他，不般配。我好歹也算是一美女，肌膚勝雪，身材窈窕。工作也不錯，收入穩定，閑暇時寫點小文，賺點稿費，夠養活自己了。而陸濤，長得壯若黑塔，老氣橫秋，不過才30出頭的年紀，卻蔫得像個小老頭。在一家清水衙門任職，雖說工作輕松自在，但每月的薪水還不夠給我買套像樣的衣服。指著他養家糊口，一家人怕要喝西北風去。人像個悶葫蘆，沒情沒趣的，和他談點高雅藝術，就像對牛彈琴。

他惟一的優點是人敦厚脾氣好，可那又怎樣？他老實窩囊，買個菜也會被人欺負。這個家里，女人要像男人那樣去戰斗，而男人，卻在女人的光芒下安安穩穩地過小日子，每個月的房貸，家里的開銷花費，雙方父母的贍養，都要靠我。這樣的日子過久了，累且不說，心里的不平衡也讓我怨氣重重：這叫什么日子啊？

當初若不是報復負心人，我也不至于如此急不擇人，匆忙下嫁。前男友是我的大學同學，我們相戀7年，他高大英俊，氣質儒雅，和俊秀柔媚的我站在一起，猶如一對璧人。關鍵是，我們興趣相投，愛好一致。我愛文學，他愛音樂，他會時不時地給我搞點小驚喜，玩點小浪漫。到現在我還清楚地記得，他抱著吉他在我們宿舍樓下唱歌的姿態，帥得一塌糊涂。

那時候，我們是所有人羨慕的對象。我們甚至定了婚期，拍好了結婚照，我認為此后的日子會像春天里的繁花，一樹一樹地綻開幸福。卻不料，在臨近結婚前一個星期，他突然提出分手——原來，他被公司老總的女兒相中，我們海誓山盟的愛情，敵不過他的似錦前程。

分手后我一度心灰意冷，因為急于療傷和報復，朋友介紹陸濤時，我幾乎沒有猶豫，只看他人還算敦厚老實，就答應了。直到結了婚實實在在地過起日子，我才開始后悔，這個哪哪都和自己格格不入的人，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不懂情趣，我喜歡花草，從花市買來君子蘭鳳尾竹調節環境，他悶悶地丟出兩句話：沒用，養不活；我照著菜譜費了兩個小時做的水煮魚，他吃了一口眉頭就皺了起來：這么辣的菜，對胃不好；一起出去，他從來不和我并肩走，總是拖拖沓沓跟在我身后，更別說手牽手了……總之，這個男人，庸俗乏味，沒情調，沒出息。和這樣的人過日子，自然也是千日一律，乏善可陳。

我不止一次地想過離婚，生氣吵架時，也摔盆砸碗使性子，指著他的鼻子罵：“你說，就你那樣，哪點配得上我？”這樣打擊自尊的話，換別人，可能早就惱了。可是陸濤，只是“嘿嘿”一笑，也不多話，照樣該干嗎干嗎。有時候心煩，我甚至絕望地想，自己這輩子，真要被這個沒情沒調的男人給毀了。

沒想到會出意外。

那天我下班回家，快到家門口時，一輛車忽然斜著沖過來。我還沒鬧明白怎么回事，人就被撞飛了過去。

從昏迷中醒來，陸濤正守在床頭，他胡子拉茬面容憔悴，眼睛里滿是血絲。我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臉，纏著厚厚的紗布，腿上鉆心的疼痛襲來，我不由心中一緊，抓住他的手，急促地問：“我怎么了……”

陸濤用粗糙的大手把我的手緊緊握在掌心，故作輕松地說：“你被車撞了，放心，沒多大事，只是擦破點皮，小腿骨折了……不要緊，活著就好！

活著是好，可我的臉上落了疤痕，腿上纏著厚厚的石膏，我的人生，不再圓滿了。

一個月后，我出院回家養傷，終日躺在床上，猶如困獸。陸濤請了假，專門在家陪我。這個時候才顯出他工作的好處，雖然賺不了多少錢，但落得清閑自由，請多少天假也沒事。以前我事事好強，陸濤拖地我嫌不干凈，做飯我嫌難吃，洗衣服我嫌他不利落，凡事必親力親為。自己累不說，還窩了一肚子的怨氣。現在，我躺在床上不能動了，才忽然發現，他其實是那么有耐心的一個人。他給我擦身按摩，端茶倒水，天氣好的時候背我去樓下曬太陽。怕我寂寞，他還買了筆記本電腦，方便我在床上用。知道我喜歡吃手搟面，他不會，就把面盆端到我的床前，由我指點著，多少面加多少水，怎樣和面揉面。兩天后，當陸濤把一碗香味撲鼻的香菇雞絲面端到我面前時，我竟感動得落了淚。

是的，從前我總是嫌他笨而窩囊，事事挑剔，從沒有對他滿意過。現在，我才發現，他雖然外表不帥，也沒什么情趣，但他有耐心有愛心有恒心，在粗糙的外表下，一顆心柔軟無比。

身體康復后，陸濤陪我回家看父母。我忽然發現，其實父母也不般配。父親瀟灑俊朗，脾氣溫和，做得一手好菜，待人接物周到得體；母親又矮又胖，急躁易怒，粗糙邋遢。可奇怪的是，這樣兩個不般不配的人組成的婚姻，卻歷經30多年的歲月，和諧幸福固若金湯。

我向父親詢問緣由，父親笑，回答說：“你以為般配是什么？郎才女貌？門當戶對？丫頭啊，你不要光看那些表面的美滿光鮮，其實，真正的般配，來自心靈的安適。你脾氣急躁，他豁達沉靜；你挑剔尖銳，他寬容醇厚。一抑一揚，取長補短，這樣的婚姻，才是最佳搭配。”

原來，我只看到了表面的般配，卻忽略了內心的聲音。我回頭認真審視這個男人，不是嗎？表面上看，我們雖然不夠般配，可他的溫和消融了我的急躁，他的細心體貼正配我的粗枝大葉，他的沉默寡言滋養了我的伶牙利齒……這才是真正的般配的婚姻，性格互相搭配，心靈彼此相契。

那天回家的時候，我第一次挽了陸濤的手。我知道，我們將和這世界上許多外表不般配的夫妻一樣，一路攜手，奔向幸福。（責編/ 詩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