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暮靄,造就的多半是哲人。
回想初入社會的歲月,留在記憶最深處的卻是關于光與影的糾纏。
那年,懷揣無數的夢想一腳踏入了工程局的大門,從此開始了如吉普賽人般的漂泊歲月。那時的自己,年輕著青春著驕傲著無畏著,全不知世間疾苦。
那個季節,所在的工程隊在貴州的一座大山里挖隧道。
居住的房子建筑在山坡上,面朝北方 ,于是終年都見不到陽光。
沒有自然光的房間是病態的,嚴重殘缺的。無論是秦淮河上的槳聲燈影或是巴金烤暖人心境的一室溫黃,又或是陪伴黛玉的耿耿秋燈,甚至都市的萬家燈火,都彌補不了這一缺憾。于是便產生了眾多關于光與影的聯想。
自然光有量也有質的問題。黎明的光和黃昏的光在數量上是一樣的,但照在同一座房屋上,它們卻會產生不同的視覺和心理效果。因為兩種光的質量有很大的差異。黎明的光內容貧乏,黃昏的光則是經歷一個白天的事變、閱歷豐富的光照。前者淺薄,后者深沉。月光下的房屋遠比陽光底下的深沉,因為月光是陽光的反思。月光是消化了整個陽光之后的結晶和提煉。
陽光叫我們入世,月光叫我們出世。
黃昏暮靄,造就的多半是哲人。
光并不是對每個人都那么公平。那些工作在地下的煤礦工人和那些長年在深山里劈山開路的隧道工人,自然光對他們吝嗇到近乎殘忍。
在礦井里,礦工長年與危險和黑暗為伍,只有頭上那淡淡的一束橘黃照路,陰暗、潮濕和黑暗充溢著他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