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償還的愛

他從小打心眼里就很討厭父親：作業完不成，不準吃飯；考試不及格，不讓睡覺；每次和村里的小伙伴吵架，無論是不是他的錯，父親都罰他跪在堂屋里背“三字經”。

他不知道父親為什么對他這樣苛刻。

后來，一場無情的病魔差點奪走他幼小的生命，父親背著他穿梭于各大醫院，每當看到醫生愛莫能助的眼神，這位淳樸的農村漢子總是流淚祈求：“醫生，救救他吧！他的年齡還小，不應該有這樣的結局。”在醫院里，一連十幾日的昏迷，他總是神志不清地說著胡話。他父親日夜守在床前，輕喚著他的乳名。也許是親人無數次的召喚，給了他渴求生命的信念和毅力，結果他的病竟有了明顯好轉，就連醫生也說這是個奇跡，當然，這一切是他從她母親口中得知的。

10年后的秋天，他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一所重點大學。母親笑了，臉上露出了十幾年來不曾有過的笑容，笑出了淚蛋蛋，撲簌簌地直往衣襟上滾。就在全家為學費發愁時，父親樂呵呵地從縣城回來了：“該著不挨餓，天上掉饃饃，我花幾元錢買了彩票，中了個二等獎，這下學費有著落了。”

他畢業去了北方的一個小城，經過幾年的省吃儉用，他在小城里終于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不大的房子。一日，當他在外地出差時，突然接到了父親病重的電話，他片刻不停地往老家趕，還是沒有見父親最后一面。村里人告訴他，父親是在縣城干建筑活時不小心從三樓摔下去的，當他母親趕到醫院時，父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只是伸出五個手指在母親面前來回比畫。

他平生第一次對母親發了火：“他都那般年齡了，你還讓他去打工，沒有錢，這個家就過不下去了？”母親不住地哭：“我對不起他，對不起他。”

回城的前一夜，母親給了他一個賬本，并告訴了他一個想都不敢想的事實。

這個男人其實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他的吃喝嫖賭生父在他母親懷有自己三個月的身孕時，領著臨村一個風騷的女人跑了，從此音訊全無。為了不傷他的自尊心，他懇求所有人不要告訴他自己是后父，為了供他上大學，這個人又謊稱自己中了彩票而咬牙借了高利貸，那個本本就是他每次打工回來還錢的底賬。

他含淚翻著賬本的每一頁，當他翻到最后一頁時，發現滿滿一張紙上歪歪扭扭地畫的都是“500”這個數字，有幾個后面還被連打了幾個粗重的問號。他納悶了，這是啥意思？他拿筆將前面的數字一核對，才發現整整差了500元錢沒有還清。這時他才明白，繼父臨終前在母親面前伸出五個手指頭連連比畫，原來是提醒她還差人家500元沒有還清啊！

責任編輯：羅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