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G410
“‘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這是中華民族經過幾千年積淀而成的感恩思想。作為天之驕子的大學生,尤其是全國名校的復旦學子,在黃山遇險獲救以及救援民警張寧海不幸罹難后,不但不感恩,反而集體冷漠,這種冷漠對罹難的英雄是冷酷,對活著的人是寒心啊!在憤恨之余,我們不得不思考:為什么會出現集體冷漠?為什么會出現在高素質的大學生身上?
能考入復旦大學,這些學子的智商是高的,這不用懷疑,可他們的情商成正比例的高嗎?18名被救者缺乏人性,更不人道,讓人寒心,怎么譴責都不過分,但是,當他們成為萬炮齊轟的靶子時,是不是應該思考這靶子是誰塑造的?家庭、學校、社會有沒有過錯?”
———《復旦學子集體冷漠,誰之過?》
近日在“紅雨書士的博客”里讀到以上文字,忽然想起前幾年前徐衛老師《學生“冷漠”誰之過》一文中提到過的一堂很有警示作用的公開課:
一位老師給孩子們講《狐貍和烏鴉》一文,在引導孩子們解決“還有什么辦法可以讓狐貍吃到烏鴉嘴里的肉”這樣一個問題的過程中,面對著孩子們想出來的在徐衛老師看來是很“殘忍”“缺乏環保意識”乃至是“恐怖”的各種辦法,這位老師的評語卻是“很有創意”、“真是絕了”等等極為贊賞的語句。
作者徐衛在文章最后評論到:“面對自認為成功的教師和興奮不已的孩子們,我心中涌起的何止是悲哀。在這個故事里,雖然烏鴉愛慕虛榮,成了大家的笑料,但也絕對是一個受害者,值得我們去同情。遺憾的是,在孩子們千奇百怪的回答中,哪還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在教師的誘導下,他們都成了狐貍的幫兇”。
“行文至此,‘學生冷漠誰之過’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昭然若揭。‘誰之過’,不好說,‘誰有過’是顯而易見的吧!” (《班主任之友》)
以上兩篇文章中提到的幾乎是一致的問題似乎已經有一部分了答案,但我們對這個問題的思考不應就此停止。老師的冷漠顯而易見,老師的引導方式有誤也毋庸置疑,但我們還應該思考一個更深層的問題:是什么導致了這位老師無意識中的冷漠和誤導呢(這位老師不是自認為引導成功、高明而與受了誤導的學生一起興奮不已嗎?)
我不知道這位老師年齡有多大,但這件事讓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所受的教育(這里的教育指的不僅僅是學校教育):那時候,我們無論是從課本上,老師、周圍人的口中還是從廣播里,讀到、聽到的更多的是“東郭先生與狼”、“農夫與蛇”式的階級斗爭的故事和口號,看到的大多是對“黑五類”“反革命”的游街、批斗,從來就沒有聽到過“良知”,“仁慈”,“人性”這樣的字眼;小男孩們常玩的游戲想必大家都還記得:抓住一只小蜜蜂,扯去翅膀和腿;捉住一只小鳥,要么活擰頭,要么活拔毛,要么活火燒,要么活埋;抓住一只青蛙,要么活剝皮,要么腚眼里插一根管子,將青蛙吹鼓了,扔到疾駛而來的車輪底下,聽那一聲爆響,看那一灘模糊的血肉。當時有誰阻止過我們呢?!寫到作文里,得到的評語往往是:“生動,形象,勇敢”。甚至有一回還給當成范文在班里朗讀,老師教育大家把這種聰明和勇敢運用到對壞人壞事的斗爭中去。有一次倒是碰到了一位塔爾寺的老喇嘛,從我們幾個正聽得過癮,看得最刺激的小孩手中花兩元錢買走了五只還沒有遭到厄運的青蛙。(據大人講,那叫“放生”,是迷信。把現在看來是一種很仁慈、很寶貴的行為批定為迷信,是可笑,還是可悲?!)當時我們想的只是怎樣花那兩元錢和怎樣捉更多的青蛙賣給老喇嘛,而不是老喇嘛為什么要花在當時看來是很多的兩元錢買走青蛙去放生。
有了這樣的回顧和反思,我們還能認為上述那位老師的誤導是有意識的嗎?不,絕對不是,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具有良好動機和愿望的行為,但結果卻是可悲和可怕的。
通過以上事例和反思我想說明的是:由于以往我們所受教育的偏差和缺失,在我們老師,或者說是幾代人身上造成了許多在觀念、思想、情感上的偏差和缺失,而對此我們往往是無意識的。甚至形成了一種集體無意識。甚至在很多時候,我們老師(包括我們的家長,社會)像以上那位老師一樣,把我們自己在觀念、思想、情感上的偏差和缺失,在不知不覺中延續到了我們的教育對象身上,不僅造就了新的個體無意識甚至集體無意識,為今后我們的教育對象個體生活悲劇,社會悲劇的發生打下了無意識的伏筆,而且有時候還是立竿見影,直接導致現實教育悲劇的發生:
面對建立在“人性”、“良知”、“仁慈”理想之上的現代德育或者說人格塑造的教育任務,我們老師的處境是相當艱難的:我們既要面對和努力彌補歷史在我們身上留下的種種不足,還要面對和糾正彌補我們的教育對象(包括家長)在過去的受教育過程中家庭教育,學校教育和社會氛圍在他們身上留下的種種偏差和缺失,更要面對和抗衡來自現實生活給我們的教育工作帶來的種種沖擊和消極影響。寫到這里,我突然感悟到了我們所熟悉的“教育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教育是人類靈魂工程師”這兩句話中所蘊含的那一份辛酸和悲壯。
作為以往教育中種種偏差和缺失的受害者,我們把自身的局限和不足歸咎于歷史是無意義的,畢竟,每一種歷史形態的存在有它的必然性和無奈性。再者,回顧歷史是為了清醒地把握現實和未來,而不是為了推卸責任,以求個人的心安理得。作為社會現實責任和歷史責任的承擔者,我們無法回避現實和未來給我們提出的要求。勇敢面對我們德育教育工作的現實,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問題是,該怎樣沖破我們身陷其中的重重包圍呢?這似乎是一個該由歷史學家,教育學家,心理學家等等社會學家共同承擔研究的大課題,畢竟,現代中國道德教育理念的重新構建,現代中國民族人格的重新塑造,是一個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的緊迫而重大的歷史任務。作為普通教師的我們,要是對以下幾段話予以深刻思考并努力付諸教育實踐的話,我想對我們現在和未來的德育工作會很有幫助:
“人類的歷史,越來越成為教育與災難之間的賽跑”。(H..G..威爾斯)
“僅有知識和技術,并不能讓人獲得真正的幸福和尊嚴”。(愛因斯坦)
“人性教育是教育的終極目的”。(龐振超)
德育不是粗線條勾勒,而是工筆式的精雕細刻。(筆者自語)
德育不是蜻蜓點水,而是向人的靈魂深處的挺進。(筆者自語)
康德說:“世界萬物非瞬息之作!”作為人類精神家園的守護者與開拓者,作為人類文明之火的傳遞者,我們在行進的道路上,必然要承受使徒式的艱辛與痛苦,但只要我們想想偉大的普羅米修斯及其優秀的子孫們,只要我們聽聽來自人類心靈深處對善良與仁慈、和平與安寧的深情期盼與呼喚,只要我們站在歷史的高度審視我們神圣的使命,并且在實際工作中,從點滴做起,為之奮斗不息,我們就無愧于學生,無愧于家長,無愧于社會,無愧于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