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論《史記·刺客列傳》中刺客形象的人文價值

摘要：《史記》是我國歷史上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給刺客這類特殊人作傳的史書，司馬遷在《刺客列傳》中記載了五位刺客的事跡，流傳千古，經久不衰，本文將以刺客產生的原因入手，通過對《史記·刺客列傳》中所記載的刺客形象的分析，從人文價值的角度對這一問題進行探討。

關鍵詞：刺客成因 刺客形象 人文價值

司馬遷筆下的刺客產生于春秋戰國時期，他們作為世間最激烈的人，在那空前混亂、分裂動蕩、戰爭頻發而又孕育著史無前例的大變革的年代以自己的方式驚亮登場，為后人演繹了一幕幕震撼人心的悲劇畫面，他們用自己的生命在中國歷史上寫下了悲壯絢爛的一筆。

一、刺客形象的特點

1.卑微出身

司馬遷筆下的刺客大都出身卑微，且過著鄙俗猥瑣的生活。曹沫“以勇力事魯莊公”，使心者役入，使力者役于人，孔武有力的只能充當馬前卒，曹沫是個“與齊戰，三敗北”的“常敗將軍”。朱亥乃“市井鼓刀屠者”；聶政“以屠為事”，也是個殺豬匠。豫讓身份是門客。專諸雖沒有記錄他所從事的職業和他的身份，但是從“（伍子胥）乃進專諸于公子光”可以看出，專諸亦是依附于人的門客。在眾人之中，恐怕數荊軻的文化水平最高了。荊軻在被蓋聶“怒而目之”，被魯句踐“怒而叱之”時，一聲不吭地溜了，雖然很多人認為荊軻是“不屑”與之計長短，但“人窮氣短”的怯懦心里也未嘗沒有。荊軻未“發跡”時，與燕之狗屠和高漸離常常縱情濫飲“酒酣以往，高漸離擊筑，荊軻和而歌于市中，相樂也，已而相泣，旁若無人者”。恣睢放浪之態畢現，在被太子丹拜為上卿之后，“供太牢具，異物間進，車騎美女恣荊軻所欲，以順適其意”，一副暴發戶般驕奢淫逸的生活寫照亦讓后人詬病不已。這些人出身卑微，有超過一般人的勇力和智謀，內心深處有著高度的自我覺醒意識，但是他們顯名之前卻從事著最鄙俗的職業，把自己融入平凡百姓當中過著最普通的生活，他們有和普通人一樣的生活情趣，也有一些下層百姓所共有的缺點和不足。因為這些，他們在顯名之后備受爭議；也正因為這些，使他們可以稱得上真正意義上的人，甚至顯得有些可愛和天真，他們出自底層，千載之下仍讓底層百姓感覺親近，就是因為無論卑微還是顯達，他們始終保持著一份普通人的真性情。

2. 真情做人

真正能夠打動人并受人敬仰的人是那些飽含真情的人，這樣的人同時也是最豐滿最實在最親切的人。《刺客列傳》中的主人公之一——聶政“避仇隱于屠者之間”，儼仲子不遠千里前來拜訪，“奉黃金百溢，前為母壽”，聶政辭謝再三，當儼仲子說明來意后，聶政回答說：“ 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徒幸以養老母；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許人也”，終不受儼仲子之禮。志可降，身可辱，養母之心不可忘。對母親的愛，對母親的孝，使他拒絕了儼仲子的請求。這也符合中國傳統的孝道：“父母存，不許友以死”。他把對母親的供養當作一件快樂的事。“臣幸有老母，家貧，客游以為狗屠，可以旦夕得甘毳以養親，親供養備，不敢當仲子之賜”。母子情深，同時也有姐弟情深。對于姐姐聶榮，聶政也是很照顧的。其姐聶榮自言：“然政所以蒙污辱自棄于市販之間，為老母幸無恙，妾未嫁也”。即使行刺成功后，他還想到姐姐的安全，殘酷地“皮面決眼，自屠出腸”，是因為“今乃以妾尚在之故，重自刑以絕從”（ 聶榮語）。聶政生前雖不曾料想自己原想救姐姐，卻導致姐姐的自殺身亡，但愛姐之心，真真可見。聶政情深，感人肺腑。聶政給予愛，荊軻追求愛。當一個人“ 強烈地感到孤獨，感到在遭受拋棄，遭受拒絕，舉目無親，浪跡天涯的痛苦”〔4〕時，他更渴望歸屬、渴望愛，“渴望同人們有一種充滿深情的關系”〔4〕。在衛國時，荊軻“以其數說衛元君，衛元君不用”。“游過榆次，與蓋聶論劍，蓋聶怒而目之”。“游于邯鄲，魯句踐與荊軻搏，爭道，魯句踐怒而叱之。荊軻嘿而逃去，遂不復會”。一系列打擊，一系列挫折對“為人深沉”的荊軻來說自是無言的痛苦。到燕國之后，“愛燕之狗屠及善擊筑者高漸離。荊軻嗜酒，日與狗屠及高漸離飲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漸離擊筑，荊軻和而歌于市中，相樂也，已而相泣，旁若無人者”。荊軻與高漸離相樂相泣，在鬧市中慷慨悲歌，旁若無人，并非矯情，也非放浪，而是兩顆寂寞之心的交流與互慰，是男性知己中的極致。在高漸離這里，荊軻找到了歸屬，找到了理解，找到了愛，寂寞之心有了慰藉。聶政對倫理親情的付出，荊軻與高漸離的互為知己，都是愛的需要，愛的追求。無論是對親人的愛還是對知己的愛都是發自內心、出于赤誠，從這一點看，刺客并不是冷酷的，他們是有血有肉有情的完整的人。

3. 自我覺醒

在春秋戰國那個劇烈動蕩的年代，諸侯紛爭，殺伐不斷，人民遭受著極大的苦難，但在苦難磨礪下的人民從沒有放棄尋找一條光明出路的探索，人民渴望結束戰亂，期盼社會能恢復穩定的秩序，過上安定的生活。在充斥著苦難的探索中人們的精神隨著歷史的劇烈變革開始發生著蛻變，自我意識空前覺醒。士人作為當時最活躍的知識分子，無可爭議地成為了那個時代自我覺醒的人們的先驅，他們的精神境界超越了同時代的大多數人，他們的思想是最先進的思想，他們為了堅持道義可以付出生命，執著甚至奮不顧身地追求功名事業。而刺客作為特殊的一類士人，他們在這群自我覺醒的先驅中無疑是最激烈的代表。

《刺客列傳》中五位刺客之所以最終走上行刺的道路，究其原因，乃是由于他們受到了承認，由于他們的自尊得到了滿足、他們超越時代的孤獨的心靈得到了最真誠的理解，為了報答知遇之恩，他們可以付出一切，甚至生命，至死無悔。有權勢的人發現他們的才能，給予他們相當的尊重，不管其目的如何，這對刺客來說是莫大的榮耀，是自我價值的被肯定。

刺客行刺，除酬知遇之恩外，還為揚名天下，功成名就，實現自我價值。五位刺客生活在動蕩的戰國時代，禮已崩、樂已壞，個人的自我意識逐漸增強。有才能的人在亂世盡情展示自己的才華。善于審時度勢、有滔滔雄辯之人奔走于各國，成為縱橫家；有學問之人，設館授徒，講學走天下；還有一些人，社會地位低下，知識層次不高，但擁有一腔抱負，渴望實現人生抱負，建立不朽功業，得到社會認可，就像豫讓、聶政、荊軻這些人。

二、刺客形象的人文價值

自從司馬遷給刺客作傳之后，他筆下的五位刺客從此便深入人心，盡管后世的史家不再為刺客作傳，刺客不被后世的統治階級所接納，但五位刺客的形象在人們心中的地位卻再也無法動搖，雖爭議不斷，然敬仰不止。不管后人對他們的評價如何，對于這五個刺客，有一個誰都無法改變的事實，那就是——其人以歿，其魂永存。五位刺客身上可貴的靈魂即他們那閃耀千古的崇高精神，這讓他們雖死猶生，他們身上巨大的人文價值一直撫慰、激勵、振奮著中華民族的心靈，使我們不管遭遇何種艱難困苦依然能夠堅持前行，他們以自己的方式為中華民族的偉大民族精神添上了悲壯的一筆。

1. 報效國家的志士

曹沫為了保衛自己的祖國，冒著生命危險劫持齊桓公，使齊國盡歸魯之侵地。當他與齊站三敗北國土淪陷之時，他內心肯定是痛苦的，一方面是作為一個將軍吃敗戰的恥辱，另一方面是眼看著祖國被侵略自己卻不能挽救危難的痛苦。不是曹沫沒有盡力，而是齊魯兩國之間的實力相差實在是太懸殊。兩種痛苦中，后者給曹沫的無疑更劇烈。當齊桓公答應歸還侵略魯國的土地之后“曹沫投其匕首，下壇，北面就群臣之位，顏色不變，辭令如故”，這顯示的是一個愛國志士為酬知遇之恩但更是為報效祖國而視死如歸的從容。他的這種精神激勵后世一代代仁人志士挺身而出，挽救國家于危難之中，使中國作為一個偉大的國家始終屹立于世界的東方。

2.誓死酬知己的義士

五位刺客大多出身卑微，但他們的人格卻不卑微，他們具有高度的精神覺醒和強烈的自我意識。在刺客們的心中，生命必須充分發揮它的價值，他們比一般人更渴望自我實現，渴望得到尊重、承認和理解，在自我實現的道路上，刺客比任何人都更看重道義。一旦有人真正對他們以誠相待，給予他們發自內心的理解與尊重，刺客們會不惜用生命對這個知己進行報答，因為他們在這理解與尊重中真正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和自己生命的意義，他們把報知己之恩看做一種可以為之付出生命的道義，至死不渝。于是便有了曹沫、專諸、豫讓、聶政、荊軻上演的一幕幕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壯舉。千百年來，無數中華兒女被他們的悲壯行為所感動，他們強化了中華民族重信重義的品格，也正是因為他們重信重義，他們用生命堅守信義的精神贏得了后人的敬仰，使他們這群刺客的形象千古流芳。

三、小結

司馬遷筆下的五位刺客肯定不是完美的，但絕對是可貴的。他們身上有作為底層人物的各種各樣的缺點，同時也有著愛家愛國、重情重義、一諾千金、不畏強暴的可貴品質，他們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真正的人，這就是他們的人文價值所在，也是他們名垂青史的根本原因。

參考文獻：

[1]韓兆琦.史記選注集評[Z].南寧：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1995.

[2]司馬遷.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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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馬斯洛.動機與人格[M.許金聲，等譯.北京：華夏出版社，1987.

[5]張志和，鄭春元.中國文史中的俠客[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4.

[6]魯迅.魯迅全集·第一卷.

[7]朱鴻勛脹玉玲.雄奇沉郁，慷慨悲壯——簡析《史記》人物的悲劇美.山東電大學報.2000（1）//蔣孔陽譯.近代美學史評述，第21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