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貝奧武甫》是英語文學作品的開山巨著,被譽為盎格魯——薩克遜民族的民族史詩。詩歌塑造的英雄人物貝奧武甫勇猛神武、剛正不阿。《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是英語韻文浪漫傳奇詩的杰出代表,是中世紀封建貴族文化的精髓。詩中的高文爵士表現了勇敢真誠、信守承諾的騎士精神。這兩首長詩塑造的兩個英雄形象廣為傳誦,詩歌賦予了他們相似的品質但也各有側重,突出了不同的英雄風貌。本文將從故事細節出發,對比分析這兩首長詩蘊含的英雄氣概及其反映的文化內涵。
關鍵詞:《貝奧武甫》 《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故事細節;英雄氣概;文化內涵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2)-09-0232-02
一、故事細節對比
《貝奧武甫》把英雄傳說、神話故事和歷史事件三者結合起來,講述了英雄貝奧武甫三次斬妖降怪,為民除害的壯舉。《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講述的是亞瑟王圓桌騎士中的一員高文接受綠衣騎士砍頭的挑戰,并按誓言在第二年去尋找綠衣騎士,一路上歷經艱難險阻并最終凱旋的故事。貝奧武甫和高文爵士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挑戰,而他們所遇挑戰的來源都可以分為三個階段,貝奧武甫:水妖格蘭道爾,格蘭道爾的母親,火龍。高文爵士:自然險阻,女主人色誘,綠衣騎士砍頭。這三個階段的兇險程度一次高過一次,因而對主人公的考驗也一步深過一步。貝奧武甫對抗的水妖格蘭道爾與高文爵士在路途中遇到的自然險阻可以對應起來,它們都是邪惡的象征;格蘭道爾的母親與城堡女主人也是對應的,她們分別帶來的兇險和誘惑比之前的挑戰都要可怕;而最后的決斗——大戰火龍與接受砍頭——也可以看做是對應的,主人公此時都面臨著失去生命的危險,這是對主人公英雄氣概的終極考驗。
縱觀全詩,《貝奧武甫》的筆力主要集中在貝奧武甫與水妖和火龍的打斗上,對打斗過程的描述極為詳盡:“迅速抓住一個沉睡的武士/急切撕裂他的肢體,咬斷他的鎖骨/吮吸他的鮮血,吞食他的肌肉/轉眼之間,他已把整具尸體/從頭到腳吃得一干二凈……貝奧武夫眼明手快,他一使勁/反而將惡魔的手臂緊緊抓住。”(陳30),多組動詞和排比的運用將水妖的猙獰面目表現得痛快淋漓,也顯示了貝奧武甫面臨的不是一般的敵人,而是一個兇猛的勁敵;另外,詩歌還多次描寫了戰士們佩戴的軍裝武器,如:“他們將閃閃發光的盾牌/擱在枕邊;人們不難看見/他們身旁的長凳上堆放著/高大的頭盔,帶環的胸甲,以及/堅固的長矛。他們養成了習慣/隨時準備戰斗” (陳48);對惡劣的環境也有栩栩如生的描寫:“當狂風卷起可怕的暴雨/潭中便濁浪翻騰,黑霧直升云端/直到天空變得陰陰沉沉,大地/慟哭失聲!” (陳53)。這些描寫凸現了雙方的強大勢力以及戰斗的兇惡殘酷,彰顯了強烈的兇險感和緊迫感,每次的戰斗都驚心動魄,扣人心弦。因此貝奧武甫屢次戰勝水妖和火龍表現出的勇猛善戰和無私無畏的精神令人嘆為觀止。而貝奧武甫最終的死去以及不能停止的氏族戰爭為詩歌籠罩了一種極為悲壯的色彩。(常33)而《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則不相同,全詩的基調比較平和喜慶,優雅細膩。亞瑟王慶祝圣誕和高文在城堡里幸福快樂的生活,以及綠衣騎士全身的綠色和綠色腰帶中的綠色都表現出了一種欣欣向榮、充滿希望的景象。全詩對高文途中所遇自然險阻只是輕描淡寫,并未傾注過多筆墨,沒有正面描寫高文與自然的搏斗,只是進行了一個高度概括:“他還曾與巨龍惡戰,與狼搏斗/與居住山洞的野人交手/有時還與野牛、熊和野豬拼搏/在荒山野嶺,還有魔怪在背后緊緊追趕。”(陳252)詩歌對高文爵士的考驗的描寫主要集中在城堡女主人的色誘上。貝奧武甫對抗的主要是自然中邪惡的妖怪,而高文爵士對抗的主要是來自人類的誘惑。
二、英雄氣概對比
從英雄氣概的表現看,貝奧武甫是一個“見義勇為、救人危難、臂力超群的武士”(李29);高文爵士是一個勇敢、忠貞、誠信、彬彬有禮的騎士。二者最大的共同點是他們對國王有著絕對的忠誠。他們都是國王的外甥,都在自己的王國中占據重要地位。貝奧武甫在降水妖之母之前,囑咐丹麥國王把自己的財寶送與耶阿特王,也就是自己的舅父;回國后,他也將自己的全部所得獻給了國王和王后;盡管他因降妖而名聲大噪,博得了至高榮譽,丹麥國王還早早煽風點火:“我想,耶阿特人當中再挑不出/比你更適合的人作為國王/財富的保護者,只要你自己/樂于治理國家”(陳70),但他并未憑借自己的勇猛和名譽謀權篡位,直到耶阿特國王和王子都相繼戰死他才繼承王位。高文爵士代替亞瑟王(即其舅父)接受綠衣騎士的砍頭挑戰,他愿意為了亞瑟王拿自己的生命當賭注,而且如約在第二年圣誕節接受綠衣騎士砍自己的頭,這不能不說是對亞瑟王的絕對忠誠。而在效忠國王的行動中表現出的勇敢無畏的精神也是二者的另一共同點。
但兩首詩在表達對主人公英雄主義的贊揚上又各有側重點。首先,對榮譽的不竭追求貫穿了《貝奧武甫》,詩中多次強調了榮譽對貝奧武甫的重要性,如:“就讓萬能的上帝,神圣的主/來主持公道,決定榮耀的歸屬”(陳28),“總之,我的主公,我為你的人民/贏得了榮譽”(陳79),“你年輕時就曾說過,只要你/一息尚存,就不能讓榮譽/白白丟失”( 陳99)。不僅貝奧武甫自己看重榮譽,丹麥國王和王后也多次贊揚了貝奧武甫,說降水妖能使貝奧武甫聲名遠揚,萬古流芳。而誠實守信則是《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的重要線索。如約出發去尋找綠衣騎士本身就是誠實守信的表現,而在尋找的途中遇到城堡主人的盛情款待,并與城堡主人約定每天交換自己的全部所得,這也是對誠實守信的考驗,可謂是大約定里的小約定。高文遵守了絕大部分約定,因而他并未被真正砍頭,這是對他誠信和勇敢的嘉獎;但是他在第三天沒有交出女主人送給他的綠色腰帶,這是他失信的表現,因而最后得到了懲罰——綠衣騎士(即城堡主人)用斧傷了高文的脖頸。砍頭游戲并非真的是要取高文的性命,而是對他騎士精神的一個考驗。
其次,貝奧武甫的英雄氣概總是與他彪悍的體格、過人的氣力聯系在一起,凸顯的是血氣之勇。在與格蘭道爾的搏殺中,貝奧武甫“隨即一躍而起,把惡魔牢牢抓住/格蘭道爾的手指咔嚓一聲斷裂/怪物向后退去,勇士緊緊跟進”(陳28);在他的脖子已經被火龍咬傷,鮮血直流時,他“從自己的盔甲上/拔出一把鋒利無比的短劍/這耶阿特人的首領把毒龍一刀斬斷”(陳101),他的勇猛躍然紙上。從某種程度上說,他有點半人半神的味道,充當了一個“救世主”(李30)的角色,總是解救人民于水生火熱當中,因而得到了人民的歌頌和擁護。而高文則不一樣,高文的英雄氣概主要表現在他的精神方面,彰顯的是倫理之美。《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全詩的氣氛都比較平和細膩,反映的是高文爵士的基督教騎士精神,因而多了很多溫情體貼和細膩。高文初入城堡便受到熱情款待:“然后過來幾位騎士和紳士/欣喜地迎接勇敢的戰士進入大廳/當他摘下頭盔,便有一班人急忙上前/將頭盔接去,忙不迭地向他獻殷勤/他將閃亮的劍和盾也一道卸下/優雅大方地與眾騎士寒暄”(陳256)。騎士們對高文的盛贊以及女主人的三次色誘都透露了脈脈溫情。詩歌歌頌的是高文的勇敢、忠誠、守信和彬彬有禮,他因失信而倍感恥辱并勇于擔當責任的精神也是值得肯定的。他得到的是亞瑟王及其他騎士的理解與尊敬。
三、文化內涵對比
不一樣的英雄氣概折射的是不同的文化內涵。首先,《貝奧武甫》是早期史詩,反映的是人與自然的斗爭,體現了“氏族部落社會的價值觀”(李30),關注的是集體的利益和發展。對英雄貝奧武甫來說,如何有效地造福國民百姓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也是他善惡的判斷標準(劉建軍),因此詩中表現的都是他如何解救人民和為人民奮斗,強調的是他為國家做的貢獻,幾乎沒有涉及他的生活,沒有對他的個人修養作出強調。《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是亞瑟王和圓桌騎士的傳說系列,反映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以及封建文明社會對個人修養的要求。體現了“人的基本欲望、品性、處世為人的原則及判斷是非的標準”(常2)。詩中高文一直在力求道德的完美,面對美麗女主人的調情和引誘,高文說:“夫人,你已經做過更好的選擇/但你盛情的贊美,我仍然引以為榮/我要像仆人那樣認真地說:你是我的主子/愿基督保佑你,我已成為你的騎士”。(陳273)可見,他堅守道德底線,克制自己的情欲,表現出了超凡的貞潔。同時,他對女主人的色誘并未怒斥,而是寬容禮貌地拒絕,這彰顯了他作為一名騎士的優雅風度和彬彬有禮(劉乃銀)。《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將注意力放在了高文的個人發展上。注重的是他自身,強調的是個體。
其次,《貝奧武甫》是歐洲中世紀社會文明轉型時期的產物,既有日耳曼異教文化的深刻烙印也有基督教文化的強烈印記。日耳曼民族相信戰神命運之神等神的存在(梁16),詩歌中多處有體現,如“國王生平第一次未能占上風/命運之神沒有再賜予他/勝利的光榮”(陳96)。詩歌中 “命中注定”“不可抗拒”等字眼俯拾皆是,反映了日耳曼民族對征兆的確信不疑和相信命運的不可逆轉。雖然貝奧武甫相信命運不可抗拒,但是他降妖除怪的決心從未動搖,仍勇敢地與妖怪作斗爭并取得勝利,反映了“想方設法對抗外界的左右而表現自己的主動性存在”(常33)的認識論,是對人的能力的肯定,標志著人類心理的逐漸成熟。同時,雖然詩歌沒有直接述及耶穌或圣徒等宗教旨意,但是其表現出來的基督教的影響是很明顯的(梁16)。詩歌中多次出現“萬能的上帝”“神圣的主”,以及相信上帝對生命的主宰:“因為每一個人/都得把租賃的生命歸還上帝” (陳97)。而《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折射的是基督教教義。信守承諾、勇敢忠誠,抵制欲望、保持貞潔等都屬于基督文化。另外,城堡里圣誕節前的齋戒以及餐前做彌撒等都是基督教徒的規矩;在綠衣騎士揭穿高文的謊言時,高文說:“怯懦和貪婪都應受到詛咒/兩者的罪過都是美德的對頭/……但怯懦教唆我/與貪婪結盟,玷污了我的品德/敗壞了騎士的慷慨與忠誠/如今我不忠不義,成了一介懦夫/背信棄義造成的惡果必將是/悲傷與羞辱”(陳315),可見他對忠誠和勇敢的絕對信仰以及自己背信棄義后的強烈羞恥感;而當他請求懲罰時,綠衣騎士說:“你已坦誠地供認了自己的罪過/我的斧子也履行了懲罰的職責/你如今已赦免,清白如故/就好像生下后從未犯過錯” (陳315)。這兩段對話符合基督教的贖罪教義。高文“用上帝之道抵抗大自然,用道德感打敗肉欲”(王25)。高文所經歷的一切不能看做是一組簡單的冒險故事,而是一個懷有基督教義的騎士為了赴約而克服個人情欲和享樂的歷程。
四、結語
《貝奧武甫》與《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各自塑造了一個大英雄,兩首詩歌在行文方面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在情節設置的格局上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主人公與國王都是舅甥關系;主人公都有三次歷險,而且一次比一次危險,最后一次均危及到性命;主人公都有自己的信仰堅持,即榮譽與信譽;主人公都得到了應有的贊揚,即人民的擁護與其他騎士的尊敬;詩歌都有基督文化的反映。
然而在這同樣是傳誦英雄事跡的詩歌中,表現的英雄風貌卻各有側重:《貝奧武甫》贊揚的是為了部落的發展英勇獻身,憑其剛烈的血氣之勇推動社會轉型的救世主式的力量型民族英雄;《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歌頌的是為謀求個人發展,提高個人素質修養而恪守忠貞誠信之信條的智力型英雄。另外,兩首詩歌反映的文化內涵也不盡相同:在《貝奧武甫》中,異教文化與基督文化雜糅,既有奴隸社會時期以牙還牙的報復,也有公而忘私自我節制基督精神(梁16);而《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則展現了純粹的基督教文化,突出了基督文化對人自身的發展所提出的要求及促進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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