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船舶行業目前處于低谷,船舶保函業務風險日漸顯現。本文通過分析J銀行青島分行的自救過程,闡述了船舶保函業務風險的處理策略,即注重提前發現風險,為化解風險留下時間余地,同時抓住化解風險的重點,尋求各方的配合和協調,實現各方的合作博弈。
關鍵詞:船舶保函業務;風險化解;銀行自救;合作博弈
Abstract:The ship industry develops slowly at present,and the risk of ship guarantee letter appears gradually.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self-save process of J bank Qingdao branch,analyzes the risk prevention strategies,which includes finding the risk ahead to leave the space of solving problems,seizing the core of risk,and seeking the cooperation of other parties,so as to achieve the cooperative game of all parities.
Key Words:ship guarantee letter,risk solving,self-save of bank,cooperative game
中圖分類號:F830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674-2265(2012)07-0050-03
國際金融危機爆發以來,船舶制造和船舶出口行業受全球貿易走勢和航運市場不明朗影響,在建船只棄船、拖延收船、訂單撤單及法律糾紛等現象時有發生,造船行業系統性風險加大,銀行相關授信業務潛在風險逐步顯現。作為船舶出口代理方的外貿代理公司同樣經歷了由盛轉衰的行業風險沖擊,其出口船舶保函業務風險凸顯。如何有效防范和化解船舶保函業務風險是商業銀行急需解決的問題。
一、商業銀行船舶保函業務的風險特征
銀行船舶保函業務通常有兩種模式:一是船廠直接與銀行辦理船舶保函業務。在此模式下,銀行與造船企業直接溝通,對貸前、貸中、貸后管理比較直觀準確,信息反饋及時,有助于銀行及時掌握船舶制造過程中的風險,風險相對較小。二是船企通過代理公司(通常為外貿進出口公司)向融資銀行申請開立船舶保函業務。由外貿公司對外開立預付款銀行保函,提供信用擔保的出口代理角色,外貿公司和船廠構成聯合賣方與船東簽訂合同,共同體內部的權利、義務和責任依靠合同或協議約定和界定(黎冉,2010)。后一種為近年來常選擇的模式,由于許多船廠在銀行的信用額度不夠,無法直接申請開立退款保函,故只能借助于外貿公司(白占林,2011)。
船舶保函業務具有較強的順周期性,單戶金額大、客戶集中度高和保函期限長等特點,具有明顯的“外延性、復雜性、隱蔽性、不確定性”風險特征。船舶保函業務量取決于船企訂單,任何來自航運市場以及船東、船企的不利因素都有可能直接或間接傳導到銀行,引發船舶保函業務風險。因此,該業務應綜合考量來自船東、船企以及代理公司等利益主體風險因素,綜合內外部市場環境狀況,統籌保函業務管理,提升抵御風險能力。J銀行青島分行化解船舶保函風險的過程可以為我們提供一些借鑒。
二、J銀行船舶保函風險暴露及化解過程
(一)船舶保函業務的開立
A進出口公司成立于1986年,是某進出口總公司的全資子公司,以電子產品進出口及代理船舶出口業務為主。A公司在2002年船舶行業興盛時期開始涉足代理船舶出口業務,累計代理國內造船企業簽訂出口船舶訂單72艘,合同總金額為174520萬美元,已交船35艘。A公司是J銀行的AA級客戶,一般額度授信人民幣10.5億元,具有良好的信譽和融資能力,各家銀行的授信額度曾經合計高達6億美元。
S船廠是由南京搬遷至鎮江新建船廠,成立于2006年11月30日,注冊資本5576萬美元,該公司由兩個股東組成,南京某船舶制造公司占股56.3%;新加坡某私人有限公司占股43.7%。
2007年初,S船廠當時基建工程已基本完畢,設備也已到位,船塢開始啟用,手持船舶訂單含6艘37000噸多用途船、2艘80000噸散貨船。6艘37000噸多用途船屬于同一德國船東,所在地J銀行鎮江分行為其開出了前4條船的保函,后2條船由A公司代理,由J銀行青島分行開出保函。S船廠為自己所承建的船舶項目保函提供擔保,具備條件時追加在建船舶抵押。保函業務全是船舶類預付款退款保函,S船廠2條船的保函按節點收取8%的保證金。J銀行青島分行保函:單船造價4350萬美元,單筆保函生效金額1305萬美元,兩條船共收到預付款2610萬美元,各占總價的30%,處于開工節點。由于S船廠和J銀行青島分行屬于異地,溝通較為不便,船廠不愿積極配合辦理抵押手續,故當時未辦理在建船舶抵押。
(二)船舶保函業務風險顯現
S船廠在37000噸項目生效后,即利用生效款訂購了大量的鋼板、多臺主機,而當時價格恰好在近幾年高點,導致高額存貨資金占用。此外,船廠投資6億元的基建項目未使用銀行貸款,靠船舶出口訂單預付款來周轉,企業資金受到嚴重影響。
37000噸多用途船相關技術含量較高,S船廠沒有建造經驗,與船東商量對設計圖紙反復修改,遲遲不能定稿,造船計劃難以按期執行,轉而提前生產另外兩艘80000噸散貨船,由于船臺被占用,37000噸多用途船舶建造時間被迫大大推遲。2009年11月,S船廠擬轉包給E、F兩家船廠建造,但承包方不接受此前訂購的鋼板及已建成的30個分段,堅持自行采購材料。由于金融危機爆發以來,船舶出口訂單減少,S船廠資金出現明顯問題,無法按期支付定金,轉包合同遲遲未能生效。
2010年初,S船廠確定已無法按期交船,也無建造此船的能力。雖然J銀行青島分行的船舶保函項下最早交船期為2011年5月,尚無燃眉之急,但J銀行鎮江分行保函項下的交船期為2010年5月,即將面臨境外船東索賠預付款及利息的局面,船廠勢必因資金鏈斷裂、停止經營活動引發破產清算事件。鎮江分行保函到期索賠必然累及青島分行,保函面臨提前被索賠風險,即S船廠無法按期交船→船東索賠→銀行墊款→查封船廠拍賣抵押物→船廠破產清算→船東以船舶簽訂建造合同當事人之一造船廠倒閉為由提前向青島分行索賠。
A公司是保函的開立人,如果船廠無法按期交船,應由A公司先向德國船東賠付當初的預付款。但由于其代理的船舶數量較多,除J銀行青島分行的2610萬美元之外,在他行保函金額42909.50萬美元,當時還有32艘在保船舶未交,且已有11艘出現了棄船狀況,授信銀行均面臨保函履約風險。而該公司自身履約能力嚴重不足,2009年末,實收資本僅為876萬元,所有者權益8692萬元,8.1億元資產總額中貨幣資金為5.6億元,且主要為開立出口船舶保函項下銀行保證金,短期借款1.5億元。短期內如果面臨索賠,A公司無法籌集足夠資金,J銀行青島分行很可能會形成階段性墊款,而一旦進入訴訟程序,銀行能回收多少資金很難判斷。同時,S船廠在當地其他商業銀行流動資金貸款余額5000萬元,擔保措施為鋼材質押,當時銀行收緊鋼貿融資,擬采取壓縮調整等措施逐步退出。一旦流動資金枯竭,S船廠必將因為資金鏈斷裂而倒閉。
因此,雖然J銀行青島分行的船舶保函尚未到期,但如果S船廠倒閉,船東必然會提前向J銀行青島分行索賠,造成風險的提前爆發。
(三)船舶保函業務風險的化解過程
面臨即將到來的風險,J銀行青島分行積極尋求解決之道。首先,立即就重大風險事項上報總行并與A公司進行充分溝通,做好墊款準備,同時派調查小組到江蘇省行、鎮江分行實地了解S船廠的生產經營以及當地銀行授信業務的最新進展情況,并采取了以下措施:
1. 促成轉包事宜。J銀行青島分行參與S船廠和船東之間的談判事宜,就延期交船和轉包事宜達成一致。船東出于更新船舶的真實需求擬壓低船價而未選擇棄船,以船舶價格調整(由原先的4350萬美元降至3940萬美元,降低410萬美元)為條件,同意轉包其他船廠建造。對擬轉包的韓資企業煙臺E公司、威海F船廠實地考察后,認為其不具備承包能力(韓國E公司作為外資企業,國家不允許其建造整船,僅能造分段由船廠合攏,F船廠造船實力一般,不能滿足轉包要求),要求企業繼續尋找更具實力的造船方。最終選定武漢Q船廠全面承接6條37000噸散貨船并重新開立船舶保函,置換原鎮江分行、青島分行開立的保函,S船廠已收預付款以及在訂單重組前保函的或有利息由A公司、S船廠承擔,并向Q船廠出具銀行保函。
2. 維持船廠生存。通過當地政府協調其他債權銀行,爭取各行不強行對船廠實行信貸退出,給企業創造生存的機會。為維持船廠的持續經營,S船廠與廣州G股份有限公司簽訂了船廠整體租賃協議。此外,雙方還簽署了合作框架協議書,合作分成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為2條80000噸散貨船建造合作;第二階段為資產租賃合作;第三階段為資本合作。在租賃期間,G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給S船廠租金9000萬元,并約定只能用于完善在建工程及購買相關設備,即S船廠對該租金沒有單方支配權。租賃期內,G股份有限公司將繼續投入資金,完善船廠造船設施,最終轉化成對船廠的投資。
3. 實行信貸重組。在得到總行允許比照保全業務對重組授信方案進行審批的批復后,J銀行青島分行于2010年10月15日成功完成了船舶訂單重組授信。其中青島分行以A公司為承貸主體,給予A公司1000萬美元流動資金貸款用于支付S船廠前期收到的預付款退款,并向Q船廠開出等值715萬美元的境內保函另用于或有利息支出。2610萬美元存量保函全部撤銷,J銀行青島分行的船舶保函墊款風險得以化解,信貸風險敞口由最初的2610萬美元降至1715萬美元。同時要求A公司追加抵押物:追加A公司1條全新的7500噸多用途船抵押擔保(該船已由J銀行青島分行造價咨詢中心評估,價值為806萬美元);追加S船廠母公司在S船廠的股權質押;要求A公司追加其位于濟南的辦公樓的順位抵押。
4. 加強事后監督。J銀行青島分行加強與船廠所在地分行的聯系,通過行內合作來擴大對船廠的有效監管半徑,并開展有針對性的實地考察,及時掌握船廠運轉情況;關注剩余土地證辦理進度、拖欠工程款支付情況及可能引發的訴訟。尤其注意是否出現船東棄船、提請仲裁、無法如期交船等風險事項;密切關注船廠新融資到位情況、轉包生效、境外船東談判等事宜,分析是否會涉訴,以便及時采取應對措施。
目前武漢Q船廠重新開立保函,轉包的6條37000噸多用途船建造正常。至此,J銀行青島分行完成了對A進出口公司的風險信貸資產處置,降低了風險敞口,為未來的穩步退出創造了條件。A進出口公司分期還款計劃已經開始實施,信貸資產分類正常,重組方案取得了階段性成功。
三、風險處理過程中銀行的自救策略
船舶保函業務作為一種表外業務,由于并不占用銀行資金,通常作為風險較低的授信品種。在貸后管理、風險緩釋措施設置上通常比表內弱化一些。但其潛在風險不容忽視。該類業務一旦出現實質性墊款,表外業務會立即轉入表內不良貸款。J銀行青島分行能夠將風險及時轉化,主要采用了以下策略:
(一)保持風險觀察的敏銳性
正常情況下,開立船舶出口保函業務銀行的擔保責任貫穿于整個船舶出口業務的始終:保證責任從收到境外船東第一筆用于采購原材料的預付款開始生效,一直到該船舶建造完畢成功出口交船方能解除,這至少需要1—2年甚至更長時間。但匯率、原材料價格的波動卻給船企經營帶來潛在威脅,船市的風險變化、船廠持續經營能力必然影響到尚未解除履約責任的保函業務。鑒于船舶保函業務的“隱蔽性、不確定性”風險特征,J銀行青島分行保持時刻關注,提早著手,為風險緩解爭取了時間。
(二)抓住風險化解的中心
船廠是造船的主體,是船舶保函業務中最關鍵的環節,其風險最終都要落在船企能否按期交付合格船舶上。因此,J銀行青島分行所做的努力就是保持S船廠的履約和生存。鑒于S船廠已無力生產6艘37000噸多用途船,而J銀行又對這些船承擔擔保責任,所以將船進行轉包是履行合同、解除風險的必由之路,將船轉包給Q船廠實現了J銀行風險的轉化和敞口的降低。將船轉包只是解決暫時的風險,如果船廠無法經營下去,J銀行青島分行還將面臨信貸風險。此時引入G公司,對S船廠進行租賃,逐步實現對公司的控股,可以有效改善船廠的經營狀況,實現持續經營。
(三)實現各利益主體的合作博弈
在此案例中,利益各方包括S船廠、船東、銀行、A公司,以及后來引入的Q船廠和G公司,各方都有自己的利益需求和戰略選擇,整個利益關系鏈條十分復雜,稍有不慎就會造成談判的破裂。解決問題的關鍵是實現各方的合作博弈,前提則是尋求各方利益的一致點。
船東可以選擇棄船和同意轉包及延期,但船東具有真實的船舶更新需求,棄船產不符合可挽回自身利益,最終選擇轉包,但考慮到市場環境的變化及延期交船,將船舶價格適當下壓,算是一定程度的彌補。
船廠和銀行都將直接面臨船廠無法履約的風險,他們之間的利益幾乎是一致的,也是整個博弈過程中態度最積極的,起著協調和聯絡各方的作用。在博弈中也要做出讓步,銀行只是轉移風險敞口,并沒有完全撤出,而船廠最終要交出控制權。銀行畢竟暫時緩解了風險,S船廠避免了馬上進入破產清算階段,使得其資產得以保值。A公司是保函的第一責任人,也面臨較大的風險,為了換取銀行的繼續支持,A公司追加了銀行抵押物。
Q船廠和G公司屬于從外部引入用于化解風險的力量,但對于自身也有好處。在2009年,船舶業已陷入低潮,訂單減少,Q船廠可以獲得6艘多用途船的訂單,是較大的收益。而G股份有限公司之所以會租賃該船廠,目的在于后期擬采取的參股、收購行為,為了能夠盡快地使用船廠設施,其派駐了1000多人的施工隊伍幫助S船廠全力以赴地建造前述2條80000噸的散貨船項目。
(四)銀行的信貸壓縮要逐步緩釋
行業系統性風險出現時,銀行信貸壓縮退出應逐步、分期控制好節奏和深度,不能短期內大幅退出,擠壓過快,否則很可能造成企業資金鏈突然收緊而斷裂,把壓縮退出變為“壓死退出”。只有S船廠生存下去,將來的現金流才能使利益相關各方得到滿足;船廠破產清算,價值會大幅縮水,各方能拿回的利益將大幅減少;爭取化解風險,也是自身利益獲得有效補償的明智選擇。
四、結論
中間業務并不是沒有風險,當產生系統性行業風險時,有可能形成表內的不良,因此,對于此類業務的風險應當高度關注。在發現風險隱患時,應積極采取有效策略化解風險。J銀行青島分行化解風險的做法給予我們啟示:注重提前發現風險,為化解風險留下時間余地,抓住化解風險的重點,同時尋求各方的配合和協調,才能有效解決問題。
參考文獻:
[1]白占林. 淺析外貿公司在代理大型船舶出口業務中的風險防范[J].改革與開放,2011,(16).
[2]黎冉.商業銀行船舶保函業務風險探析[J].財經界(學術版),2010,(7).
(特約編輯 張 勇;校對 XS)